第317章 賣蠢

東小院

兩人剛一進屋子,蘇偉立刻怒髮衝冠狀攔在四阿哥身前質問道,「你,你,你剛才是什麼意思啊?人前一點不知道避諱,你是不是怕我活得太長了?」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面如止水地繞到另一頭,解開腰帶準備更衣。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蘇偉又轉到四阿哥前頭,抓住他脫衣服的手,「年氏是不是察覺什麼了?要我去西配院領賞,讓我當著你的面謝恩,她是不是想試探我?我是不是露餡了?不對,是你露餡了!」蘇偉一巴掌打在四阿哥胸口上,「你剛才幹嘛要當著人面解我衣服!」

「我解的是你的護膝,不是你的衣服,」四阿哥堪堪地翻了個白眼,「年氏跟李氏不同,光是威嚇沒有用處。與其讓她沒輕沒重地四處查探,不如直截了當地示意她。她聰明,只要爺的誠意足夠,她知道該如何自處。眼下這個關節,爺還需要拉攏年家。」

蘇偉扯著四阿哥換下的衣服,把腰帶團成一團,「可是,就你那點兒誠意,夠幹什麼的啊?年氏缺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後院只有年小主和詩玥還沒有……」

蘇偉越說越小聲,最後被四阿哥瞪了一眼,徹底咽回了肚子裡。

「爺已經有子嗣了,」四阿哥坐到軟榻上,「就算沒有,爺也不打算要一個有年家血脈的孩子。」

「為什麼?」蘇偉睜大了眼睛,片刻又恍惚過來,「因為年羹堯……」

四阿哥看了蘇偉一眼,未置可否,蘇偉也沒有再問,只是走到四阿哥身邊坐下,把靴子都踢掉。

「對了,」四阿哥想起什麼似的道,「今天爺才看到,咱們蘇大公公的用什可夠金貴的啊。用貂皮做護膝,爺讓人給你做的那副狐皮的呢?」

「你還好意思說,」蘇偉梗起脖子,「你給我的那副,一隻就有半斤重,綁到腿上跟帶了兩個包子一樣,回頭我還沒走到日精門呢,就得被敬事房以大不敬之罪抓起來。這貂皮是我從吉盛堂要的,運進京時被蟲蛀了,反正也賣不出去了,我就把好的地方裁下來做成護膝了。對了,還剩一塊兒呢,要不我讓人給你做只暖手筒子?」

「用不著,」四阿哥拿起書卷轉過身,給蘇大公公留下個後腦勺。

入夜

年氏的院子裡亮起了燈,凌兮讓人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晚膳收拾了下去。

「小主,」凌兮小心地走到年氏身後,「奴婢一會兒去茶房給您做點兒酸渣糕吧,等睡前您就著牛乳吃幾塊,也省的半夜胃裡難受。」

「不用了,」年氏一手支頜,透過模糊的窗欞看著漆黑的夜色,「我沒有胃口,什麼也不想吃。」

凌兮無聲地嘆了口氣,蹲下身輕敲著年氏的小腿,「小主,您說那蘇培盛跟著王爺那麼多年了,府裡的其他人就沒有察覺嗎?」

「怎麼會沒有察覺,」年氏的聲音透著滄桑,「只不過是察覺了也當沒察覺而已,這王府裡,有誰還能比那兩個人隻手遮天呢?」

「小主,」凌兮抿了抿唇,思忖了片刻下定決心道,「您不是說王爺十分倚重咱們二少爺嗎?蘇培盛再能呼風喚雨,總還是個奴才,不如 ——」

「不行,」年氏打斷凌兮的話,「今天王爺跟我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什麼叫因小失大,一葉障目?二哥他的性子本來就傲氣凌人,若是再犯王爺的忌諱,遲早有一天會撕破臉的。到時候,我恐怕就連個安身之地都沒有了。」

「可是,」凌兮努了努嘴,「難道就讓那個蘇培盛一直春風得意著?就算咱們不能動手,府裡也總有人能動他的。」

「我現在還不想和他正面衝突,蘇培盛能安然地在王爺身邊呆了二十幾年,就一定有他的手段和頭腦,」年氏轉過身,靠在軟墊上,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而且,我不信,我不信我會輸給一個太監!我更不信,我會沒辦法贏回王爺的心!」

「小主,」侍女採兮邁進門檻,沖年氏一俯身道,「蘇公公求見。」

年氏與凌兮對視了一眼,揚手衝採兮道,「讓他進來吧。」

蘇偉端著個大托盤跟在採兮後頭進了內室,「奴才給小主請安,王爺賞下的紫貂,奴才給您送過來了。」

「有勞蘇公公了,」年氏端起一旁的茶碗抿了一口,凌兮接過托盤,呈給年氏看。

年氏撫了撫那水滑的皮毛,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卻不想在翻開那張紫貂後,看見了一隻精緻的瓷盒。

「這是?」年氏拿起盒子,一股甜蜜怡人的香氣悠然傳來。

「這是奴才的一點心意,」蘇偉低下頭,「是南洋傳來的蜜粉,有市無價。聽人說,用起來輕薄如紙,美潤肌膚的效果十分顯著。就是內務府,也得花上大價錢才能勉強討到幾盒。」

「這麼珍貴的東西?」年氏開啟盒子,香甜的味道確實與尋常的脂粉不同

「小主,您看這顏色,」凌兮湊上前道,「雪白中透著點嫩粉,用起來一定很襯您的膚色。」

年氏彎了彎唇角,將瓷盒交給了凌兮,「蘇公公這般良苦用心,我還真有些惶恐呢。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蘇公公此來肯定跟白天的事兒有關係。只是不知,蘇公公是想所求何為呢?」

蘇偉嘴角一彎,又一俯身道,「小主快人快語,奴才也不敢在小主面前遮遮掩掩。其實,小主身份尊貴,又得王爺看重,所求之事亦如登雲之梯。奴才也不是什麼握瑜懷瑾之人,在染缸裡滾的久了,有些事兒看得就通透了。小主日後必定是步步高昇,奴才能幫著墊一腳就墊一腳。至於奴才自己,不過是想留條後路,還望小主到時能幫襯一二。」

年氏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定定地看了蘇偉半晌,蘇偉一直低著頭,神情從容中透著點點緊張。

片刻後,年氏突然一笑道,「蘇公公勞苦功高,若真有退下去的那一天,自然是該載譽還鄉,頤養天年。」

蘇偉長長地吐出口氣,向年氏俯身一禮道,「多謝小主成全。」

蘇偉行禮告退,凌兮關上了內室的門,面帶喜色地對年氏道,「小主這回能放心一二了吧。依奴婢看,那東小院根本不是鐵板一塊。至於王爺,到底還是王爺。」

年氏緩緩彎起嘴角,拿起桌上的盒子輕輕嗅了嗅。

走出西配院,小英子跟在蘇偉後頭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我說師父,咱們大晚上的過來,就是送一張皮子啊。」

「當然不是,」蘇偉晃晃蕩蕩地走著。

「那咱們是來幹嘛的?」小英子舉起燈籠,走到蘇偉身側。

「賣-蠢-,」蘇偉拉長了音調回答。

「什麼?」小英子徵愣地眨了眨眼睛。

蘇偉轉頭看了不成器的徒弟一眼,伸手揉了揉他後腦勺,「小英子,你記著,如果哪一天,你碰上了一個自私自大,破罐破摔的破主子,一定要時刻警醒著。以防他不經你同意,擅自秀恩愛不說,還當眾炫富!所謂槍打出頭鳥,這個時候為了自己的安寧日子能儘量過的長遠點兒,適當賣賣蠢、裝裝傻,還是很有必要的。」

小英子靜靜地沉思了一會兒,又沉思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道,「雖然我幾乎沒聽懂,但你說咱們王爺是自私自大,破罐破摔的破主子這句話,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