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密旨

康熙四十六年

九月二十九日,皇宮

四阿哥奉召入宮,蘇偉跟在後頭,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內閣大臣,無一不灰頭土臉地埋頭趕路,顯然萬歲爺這次竟是生了大氣了。

到了日精門旁,大太監梁九功正等候在側,見著四阿哥俯身一禮後,放輕聲音道,「這幾日皇上休息的本就不好,又趕上出了江南科考一事,難免動了肝火。一會兒王爺進去,千萬別硬著來,前頭已經有好幾位大人受了懲處了。」

「本王有數了,多謝公公提醒,」四阿哥衝梁九功微一點頭,回頭瞧了蘇偉一眼,轉身進了日精門。

蘇偉因著身份原因,此時還不能隨意跟著四阿哥出入乾清宮,只能暫時侯在日精門外。

「梁公公,」見著四阿哥進去了,蘇偉笑著湊到梁九功身邊,「小的可是有一陣時日沒見到梁公公和顧總管了。這萬歲爺身子不適,梁公公怕就更得辛苦了。若平時有什麼需要,您儘管著人傳個話,小的在王府裡,出入總比宮中方便些。」

梁九功瞥了蘇偉一眼,彎了彎嘴角,「蘇公公,咱們也是舊相識了。這打探訊息的彎彎繞,還是少來的好。咱家可沒說過萬歲爺身體上有什麼不適,只是近來政務繁雜,萬歲爺難免多思多慮而已。」

「喲,那是小的誤會了,」蘇偉憨憨地撓了撓後腦勺,「不過,梁公公若有什麼要吩咐的,早朝時來日精門外通知一聲便是,小的絕不推辭。」

「蘇公公客氣了,」梁九功低頭挽了挽袖口,「不過,咱家倒是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在日精門外看到過蘇公公了。好像平日裡跟著王爺進宮的,多是那兩位張姓公公吧?」

「額 ——」蘇偉手上一頓,停滯了兩秒中後,果斷粲然一笑道,「一樣的,找他們倆也一樣的,小的平日多在王府當差,梁公公一樣吩咐就是了,嘿嘿,哈哈……」

乾清宮

「你這是怎麼辦的差?」四阿哥剛一邁進內殿的門檻,一本奏摺就砸到了腳前。

「請皇阿瑪息怒,」四阿哥俯身下跪,「是兒臣辦事不利,用人不明,兒臣願領責罰。」

「哼,」康熙爺一聲冷笑,「責罰?責罰你有什麼用?南山集的案子還沒了結,這次恩科竟又出了這麼大的笑話!你讓朕還怎麼堵南山集案後的悠悠眾口?怎麼安撫天下寒門學子之心?」

「都是兒臣的錯,」四阿哥低下頭,「因恩科開的急,各州府的考官人選都是依照往年舊例,沒有再考察,兒臣實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的紕漏。還請皇阿瑪再給兒臣一次機會,讓兒臣將功折罪。兒臣願親往江南,徹底解決這次考官受賄之事,以安民心。」

「徹底解決?」康熙爺吸了口氣,緩慢地靠到背椅上,看著四阿哥的眼神不帶任何波瀾,「你想怎麼徹底解決?說來給朕聽聽。」

四阿哥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抬起頭道,「秋闈事關國之大計,有膽敢從中牟利者,殺無赦!」

過了晌午時分,四阿哥才從乾清宮中走出。

蘇偉見著連忙迎了上去,放輕聲音道,「萬歲爺怎麼說?責怪你了嗎?」

「責怪是必然的,」四阿哥緩緩地吐了口氣,「南山集一案讓皇阿瑪進退兩難,增開恩科,本就為了安撫天下學子,可誰知竟出了這碼事兒。安撫成了赤裸裸的諷刺,皇阿瑪沒有治罪,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我本來想向皇阿瑪請命,親往江南調查,將功折罪,可惜皇阿瑪沒有答應。」

蘇偉眨了眨眼睛,跟著四阿哥往宮門外走,「這回的事兒也不能全怪你,恩科開得那樣急,根本沒時間一個個選拔考官。我猜萬歲爺是因為別的事兒,憋了一肚子火,正好讓你趕上了。」

「別的事兒?」四阿哥轉頭看了一眼蘇偉,「除了南山集一案,還能有什麼事兒?」

「當然有,」蘇偉踮著腳蹭到四阿哥身邊,「雖然梁公公嘴緊得很,軟硬不吃,但還是多多少少向我透漏了一點。萬歲爺從熱河行宮回來,心情還不錯的,都是在見過八阿哥之後,才開始夜不安寢的。」

「老八!」四阿哥沉吟了片刻,「他面見皇阿瑪那天,我偶然聽老九、老十路過時議論了。如今看來,那一天的事兒還真不簡單呢。」

十月初一,毓慶宮

一大早,得麟匆匆而入,還未請安,便急叫道,「殿下,不好了!」

正在擬折的太子手上一頓,最後一筆落成了一個漆黑的墨點,「查出來了?胤禩那天面見皇阿瑪,果然是跟我有關?」

「是,」得麟跪到地上,低下頭,「奴才得到訊息,八貝勒那天向皇上遞呈的,是當初納蘭明珠調查索相結黨的一應證據。恐怕,託合齊、齊世武等眾位大人,都在其中!」

漸漸乾涸的筆端在太子手中微微顫抖,小初子站在一旁抿著嘴唇,看著那紙佈滿斑駁墨痕的奏章,不知在思索什麼。

「終究到這一天了,」太子動作緩慢地放下筆桿,「能與皇阿瑪坦誠相對,我這心裡也舒坦了不少,這還得多虧胤禩呢。」

「殿下,」得麟神態焦急地站起身,跟著太子走到窗前,「萬歲爺若是得知了您與託合齊、齊世武眾位大人的關係,即便一時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恐怕也會時時注意他們的行動,那麼太滄州一帶的事 —— 殿下,您還是早做決策才好啊。」

「有那麼一幫自作主張的奴才,本殿做什麼決策都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太子神色暗沉,「皇阿瑪對於我與朝臣結黨之事不可能一點都不瞭解,老八手中的證據能起到什麼作用,全看如今,皇阿瑪對我是怎樣的態度。」

太子轉身走到窗邊一副虎嘯山林的畫卷前,手指輕輕拂過卷邊的紅印,「其實,自從二十幾年前,索相替我拉起大旗時,很多事便不是我這個太子能一手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