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桃花

康熙四十六年

九月初,西配院

年氏突發疾病,張保領了四阿哥的令牌,將丁芪連夜宣進王府。四阿哥前來探望時,院子裡已飄出陣陣藥香。

「側福晉的身體如何了?」四阿哥隨手免了丁芪的請安,張口問道。

「請王爺放心,」丁芪俯下身子,「側福晉只是偶感風寒,雖然來勢猛烈,但只要吃下微臣的藥,把汗發出來就無大礙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四阿哥微微點了點頭,舉步邁進內室。

守在床前的福晉與耿氏見到四阿哥連忙俯身行禮,被四阿哥抬手叫起。

「王爺怎麼過來了?」年氏一手撐著床邊想要坐起,卻被四阿哥伸手攔住。

「不要多禮了,」四阿哥俯身坐到床邊,「你覺得身體怎麼樣了?吃了藥可曾好些?」

「多謝王爺關心,妾身已經好很多了,」年氏微微低下頭,抿了抿唇角,「也是妾身自己太不爭氣,稍微淋了一點兒雨就發起熱來,還因此耽誤了王爺休息。

「王爺,」耿氏聽了年氏的話,從旁開口道,「側福晉之所以淋雨,全是因為掛念著弘時的身子,急著給弘時送些補養的山珍所致。自打妾身生下了弘時,就多蒙側福晉悉心照顧。如今見著側福晉病成這樣,妾身真不知如何回報才好。」

「耿姐姐這兒說的哪兒的話?」年氏溫和地看了耿氏一眼,又轉頭看向四阿哥,「耿姐姐離著妾身最近,妾身也著實喜歡弘時那孩子,今天是意外才感了傷寒。勞動王爺與王妃親自來看我,耿姐姐更是一直陪侍著,妾身才是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四阿哥聞言微微翹起嘴角,「慕筠一向最識大體,幫襯著福晉照顧後院更是勞苦功高。耿氏也不必心存愧疚,弘時也是爺的兒子,這份人情爺幫你還。」

耿氏聽了莞爾一笑,衝四阿哥福了一揖道,「那妾身就多謝王爺了。」

「時候也不早了,」一直站在床邊,未多言語的福晉,幽幽地掃了幾人一眼,轉頭衝四阿哥道,「王爺早晨還要上朝,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側福晉這兒,有妾身幫忙照顧著,王爺不用擔心。」

「那也好,有勞福晉了,」四阿哥站起身,對床上的年氏道,「慕筠好好養著身體,待本王上朝回來,再來看你。」

「多謝王爺,王爺快些回去休息吧,」年氏強撐起身子,衝四阿哥低了低頭。

張保跟著四阿哥出了西配院,四阿哥一路沉吟著回到東小院,臨到門口時開口道,「一會兒撿一盒東珠,兩盒阿膠送過去。」

張保略一怔冷,低下頭道,「回稟主子,最近東珠上品較少,庫裡只剩了唯一一盒。前幾日,蘇公公說要提了那盒給兩位小格格做項圈呢。」

「他倒會挑好東西,」四阿哥聞言一聲淺笑,「那就換成兩柄玉如意吧,年羹堯在四川根基日深,也不能薄待了年氏,再吩咐膳房每日給年氏添一盅燕窩。」

「是,」張保俯身領命。

四阿哥立在原地緩了口氣,彎起唇角邁進臥房。

被折騰半宿的蘇大公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此時早已睡得雲裡霧裡。四阿哥的枕頭被他拽過來墊在腰下,身上卷著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隻冬眠的蠶。

四阿哥站在床邊看了半晌,眼見著天快亮了,最後只得認命地和衣而臥,跟蘇偉擠在了一隻枕頭上。

好在夜色沉靜,兩人都深深地沉入了安逸的美夢之中。

八爺府

霜濃露重,初秋的寒涼已經浸透了石階,八阿哥卻似絲毫不覺,不顧奴才們的勸阻,獨自坐在正院的長廊下,任一身冰霜透進骨髓。

「貝勒爺,」得了訊息的何焯舉著燈籠走到八阿哥身前,揮手讓奴才們退下,低下身子道,「貝勒爺潛心經營多年,幾次大起大落都能談笑置之,怎麼如今只因這一時的失意便自暴自棄了?萬歲爺不過是一時難以接受,更何況,太子入主東宮三十餘年,想要連根拔起,即便是當今聖上,也得多番思量。貝勒爺怎能如此沉不住氣,這般為難自己?」

八阿哥微微抿了抿唇,抬起頭看了一眼何焯道,「先生所言甚是,只不過,胤禩鬱郁不歡並非只因皇阿瑪放置不理的態度,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