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吳掌櫃呢?」傅鼐看向吳雪松。
吳雪松牙關一咬,上前一步道,「吳記上下願為王爺肝腦塗地,赴湯蹈火。」
「這就好,吳掌櫃也是個聰明人,」傅鼐一手撫過腰刀上的雲紋,「王爺知道兩位掌櫃皆出身白丁,如今既為王爺辦事,王爺就不能虧待了你們。二位此次就將家人子嗣盡數接入京中吧,王爺自會給他們安排個好前程。以後兩位掌櫃回京辦事,也多少方便些。」
吳雪松身子一緊,餘嘉抿了抿唇後,拱手應道,「小人明白,這就回去書信一封,讓家人進京。」
傅鼐聞言翹起嘴角,刀鋒一樣尖銳的目光掃過吳雪松,「既是如此,我也能回去覆命了,還望兩位掌櫃不要讓王爺失望為好。」
「大人請留步,」餘嘉走到傅鼐跟前,從袖中掏出幾張銀票遞了上去,「小人來的倉促,未及布上厚禮,還望大人海涵。」
「掌櫃的不必客氣,」傅鼐並未收下銀票,直接轉身向外走道,「想討王爺歡心,二位掌櫃只要伺候好了蘇財東便是。」
東小院
蘇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勉勉強強地爬起來。
小英子端著臉盤走到床前,一邊遞毛巾一邊道,「王爺派傅鼐大人去西來順了,現在肯定都談好了,師父今天哪兒都不用去,乖乖呆在東小院就行了。」
「不用你提醒,我本來也哪都不想去!」蘇偉把毛巾扔回盆子裡,大字型往床上一躺,「去把早飯端來,再端一盤臭豆腐乳,我就在床上吃了。誰讓他折騰我來著,今晚上燻死他!」
小英子聞言翻了個白眼,對自家師父越來越弱智的報復方法不予置評。
「蘇公公,蘇公公,」張起麟匆匆而入,看著床上的蘇偉氣急敗壞地道,「你怎麼還躺著啊?福晉派人過來了,指名讓你過去。」
「啊?」蘇偉一個翻身坐起來,「有沒有說是什麼事兒啊?」
「沒有,」張起麟撓了撓額頭,「王爺剛往內閣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要不然派庫魁去通知一聲?」
「不用,不用,」蘇偉挪到床邊穿靴子,「福晉總不能無緣無故地把我怎麼地了吧?我且去看看,說不定真有什麼事兒呢。」
「師父,我跟你一起去吧,」小英子幫蘇偉拿過外袍,「到時我在外面等著,萬一 ——」
「行啦,行啦,」蘇偉揮揮手,穿好袍子往外走,「我是去福晉院裡,又不是去什麼龍潭虎穴,你們都給我消停點兒。」
福晉院內
蘇偉邁進屋門,衝坐在正堂上的福晉行禮道,「奴才蘇培盛給王妃請安。」
「起來吧,」福晉手裡握著枚玉如意,神色平和,「我病了這幾日,突然想起來王爺去年重病時,蘇公公莊子王府的兩頭忙活,立了不小的功勞。可王爺那兒,似乎沒見什麼獎賞。」
蘇偉略一徵愣,連忙俯身道,「那都是奴才該做的,不敢求什麼獎賞。」
「那怎麼行呢,」福晉莞爾一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蘇公公既然有功,就該賞,來人啊!」
「奴婢在,」詩瑤從內室端了一個托盤出來,放到蘇偉身前,「這是王妃特地賞賜給蘇公公的,咱們看了都眼饞呢,蘇公公快謝恩吧。」
蘇偉也算鍛煉出一些眼力見來,從紅布上的印子一描就知道大概有五十兩銀子,福晉一貫不是大手大腳的人,如此賞賜也是極少見的了。
「奴才謝王妃賞賜,」蘇偉打了千兒後,接過托盤。
福晉微微笑了笑,一手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我聽前頭的奴才說,蘇公公最近常出門辦事,那王爺身邊慣常都是誰伺候著?」
「貼身的多是張保、張起麟、小英子、庫魁幾個,」蘇偉低下頭恭恭敬敬地答道。
福晉略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又道,「近來天氣熱了些,王爺胃口可好?廚房送去的飯菜,可都滿意?」
「王爺在吃食上並不挑剔,」蘇偉有點奇怪地答道,「只要食材新鮮應季,王爺都愛嚐嚐,胃口倒是一直很好。」
「那就好,」福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這倒是進了兩個點心師傅,王爺平時幾點用夜宵?點心喜歡吃鹹的,還是甜的?」
蘇偉眨了眨眼睛,這才有些明白過來,「回王妃的話,王爺吃點心並不定時,處理完事物多會用一些,書房、臥房裡的點心都是一直備著的。口味的話,王爺喜歡奶香足一些的,鹹的基本不沾,甜的不能太甜。」
「原來是這樣……」福晉彎了彎唇角,腦中的理智怎麼也壓抑不住心頭湧上的酸澀,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今天就到這裡,你先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蘇偉端了自己的賞銀,退出小院。
屋內的福晉長長地嘆了口氣,一旁的詩瑤還想張口勸些什麼,可話在嘴邊溜了幾圈,終究嚥了回去。
傍晚,東小院
四阿哥聽蘇偉說了白天的事兒,眉心輕蹙。
蘇偉盤在榻子上,翻著賬本道,「福晉多也是為著孩子,你便多多少少地應著,就當是給別人看也好。」
四阿哥橫了蘇偉一眼,靠在軟墊上,「爺又不是沒應過,當初爺也想就算做不成夫妻,好歹能做家人,可是結果呢?」
「這事兒一個巴掌拍不響,」蘇偉扁了扁嘴,「反正我不要做夾心餅……」
四阿哥一聲輕笑,往蘇偉身邊挪了挪道,「爺倒是不知道,你對爺的日常習慣瞭解的那麼清楚,再跟爺說一遍,爺喜歡吃什麼樣的點心?」
蘇偉翹著眉梢瞥了四阿哥一眼,「我才沒關注你喜歡吃什麼樣的點心呢,我說的是我平時喜歡吃什麼樣的點心。反正,你跟我差不了多少,我給你拿什麼你都能吃……」
屋內一時沉默,片刻後,響起了蘇大公公的尖叫聲。
門外廊下,小英子緩緩地吐出口氣,一手拄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滿天繁星。這樣安靜平和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