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兩個弟弟

康熙四十四年

四月,鑾駕駐蹕揚州府。

胤祥身後跟著一隊侍衛由外歸來,又被一幫隨扈官員圍了半晌,好不容易脫困,回到自己的院子是頭痛難安。

福晉兆佳氏見狀靜靜走到十三阿哥身後,給十三阿哥輕輕按著太陽穴道,「爺何必如此煩惱?大臣們看重爺,也是對爺的信任。」

「信任?」十三阿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這份信任根本就是道催命符,爺現在連出恭都有人跟著。二哥入主東宮這麼多年,如今都岌岌可危,更何況是我。皇阿瑪現在將我擺出去,是要立個靶子,堵住悠悠眾口,為將來的儲君做墊腳石啊。」

「可,」兆佳氏躊躇了片刻,「皇上看起來是真的重視爺啊,連這次南巡都只帶了爺跟太子,也怪不得朝臣們議論紛紛。興許,皇上是真的有意讓爺 ——」

「這樣才最可怕,」胤祥低下頭,握住兆佳氏的手,「爺從來不想爭那個位置,皇阿瑪卻偏偏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如今我人在浪頭上,皇阿瑪又拽著我一條腿。這一旦摔下去,爺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兆佳氏咬了咬唇,被胤祥握著的手微微發抖。

胤祥轉過頭,看著兆佳氏道,「福晉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出息?連賭一賭的心思都不敢有。」

兆佳氏略略一笑,輕搖了搖頭,「這世上追名逐利,爭權奪勢的人那麼多,又有多少人真正地看清自己。妾身知曉爺的心性,明白爺心有溝壑,只是志不在至尊之位。如今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其實,無論爺以後如何,妾身能嫁給爺、陪在爺的身邊,就已經無怨無悔了。」

十三阿哥緩了口氣,彎了彎唇角道,「福晉的話,胤祥會記一輩子。其實,也或許是我太敏感了,現在不還都好好的嘛。」

兆佳氏蹙起秀眉,思索了半晌道,「這儲位之爭到底是一盤大棋,爺已經身在棋盤之中,怕是躲不掉了。依妾身看,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做準備。」

「準備……」胤祥低下頭,眼眸深邃。

兆佳氏盯了胤祥半晌道,「爺心裡早就有人選了,是不是?」

胤祥抬起頭,兆佳氏壓了壓嗓音道,「是四哥?」

「福晉當真知我,」胤祥嘆了口氣,站起身道,「若我能在奪儲之爭中立住腳跟,我定助四哥一臂之力。只可惜,我現在即便做了墊腳石,踏上來的也不可能是四哥。」

「爺不要放棄,」兆佳氏握住胤祥的手臂,「助四哥一事,妾身可略盡綿薄之力。」

「福晉是說,」胤祥略一思索,「岳丈他老人家?」

「恩,」兆佳氏點了點頭,「我父親有軍功在身,如今添為議政大臣,兵部尚書。雖然年老,不願捲進儲位之爭,但我畢竟嫁進了皇家,爺現在又成了靶子。妾身去求父親暗中幫襯著四哥一些,想是不會被拒絕的。」

八爺獵園

烤鹿肉的香味遠遠飄來,胤禟、胤誐、胤禵幾個都縱馬奔暖棚而去。

「回來的正是時候,」胤禩開啟一罈酒,澆到了火堆上。

酒香與鹿肉的焦香混在一起,引得縱馬跑了一上午的幾人都嚥了唾沫。

「八哥真是太會享受了,」胤禵迫不及待的拿起匕首,割下一塊鹿肉放進嘴裡,「等我出宮建府後,一定經常來八哥這玩。」

「早就叫你過來的,」胤禟晃了晃脖子,「誰知道你那麼聽四哥的話,這麼野的性子都能硬生生地憋在阿哥所裡。」

「別提他了,」胤禵憤懣地灌下一口酒,「我這幾日常跟你們出來玩,心情才好些。你一提他,我又憋屈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教訓我,也不管是誰不在理。」

胤誐笑了一聲,腳跨到凳子上道,「我聽人說,是你攔住了四哥教訓人啊?怎麼到頭來,變成你自己被教訓啦?」

「行啦,行啦,」胤禩給幾個弟弟片下鹿肉,放在鐵盤中,「四哥的脾氣你們還不知道嗎?以後別在四哥面前逞能,少不了要被教訓的。我們一起在內務府看賬時,四哥可是連大哥都不慣著的,我是不敢惹他。」

「切,」胤禵啃了口鹿肉,垂下頭沒再說話。

胤禩看了看胤禵道,「不過,咱們還是得跟四哥學學,做事嚴肅認真,公平有理。我見四哥給胤祥、胤禵建府的賬目裡,真真是一碗水端平。當初,我還以為四哥跟胤禵是親兄弟,肯定會有所偏頗呢。結果到底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胤禵面上一寒,扔下手裡的骨頭,仰頭灌了一大杯酒,「在他心裡,胤祥才是親的,我估計連那個早夭的六阿哥胤祚都比不上。」

「說話越發孩子氣了,」胤禩拍了拍胤禵的肩膀,「今兒不提這些了。來!吃肉喝酒,咱們過一把正兒八經的滿人兒郎的生活。」

「好啊,」胤禟把酒杯換成了碗,捅了捅胤誐道,「良妃娘娘新得晉封,八哥的身份更上一層了,咱們還沒慶祝慶祝呢。」

「說的對,」胤誐也端起了碗,「九哥、十四弟,咱們祝八哥日後鵬程萬里,心想事成。」

胤禵抿了抿唇,也跟著端起了碗,酒還沒到嘴邊,小廝跑來道,「貝勒爺,那個張明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