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丁芪轉個轉眼珠,微微低頭道,「老夫明白。」
丁芪出了院子,漾兒回身進了宋氏臥房,宋格格神態憔悴、唇無豔色,一雙眼睛下更是一團烏青,看起來似乎平白老了十歲。
「小主,丁大夫說您身子並無大礙,再吃上幾幅藥就好了,」漾兒走到床邊,給宋氏掖了掖被子。
宋氏輕輕地嘆了口氣,偏頭看向床裡,「好不好的又能怎樣?日子怎麼過不都是一回事兒。」
「小主,」漾兒蹲到床下,握著宋氏的手,「您不要這樣唉聲嘆氣的,日子怎麼樣要看人怎麼過,只要心裡有盼頭,總會柳暗花明的。」
宋氏一聲輕笑,眼角卻溼潤起來,「男子三十而立,女子三十……這一輩子就定了,還能有什麼盼頭……」
「小主,」漾兒蹙了蹙眉心,「您還有大格格啊,大格格還未出嫁,您怎麼會沒有盼頭呢?」
「大格格?」宋氏輕喚了一聲,語態寥落,「四阿哥若是有一點顧念茉雅奇的身份,也不會這樣置我於不顧。李氏做了側福晉,她的女兒勢必又要壓我女兒一頭,在這深宅內院裡,我們母女都是被人看輕的。」
「小主,您怎麼會這麼想?」漾兒往宋氏耳旁靠了靠,「咱們格格是貝勒爺的長女,就算李氏封了側福晉,她的女兒也算不上嫡女,怎麼會壓咱們格格一頭呢。再說您,當初在阿哥所時,您的寵愛不比李格格的少,建府以後,也是您自己懈怠了。論起年齡,李格格也不比您小几歲,貝勒爺不照樣寵著嘛。」
宋氏微微蹙起秀眉,轉過頭來看著漾兒,「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李氏屋裡
伊爾哈仰著笑臉,像只花蝴蝶一樣滿屋亂轉,最後蹦躂到李氏面前,滿是歆羨地道,「額娘,你這屋裡佈置的好漂亮啊,阿瑪賞了額娘好多好東西。」
李氏揚了揚嘴角,點了點伊爾哈的鼻頭,「你是不是又看上額娘這裡什麼東西了?小嘴這麼甜。」
「我哪有,」伊爾哈嘟了嘟嘴,「女兒是替額娘高興,後院這麼多人,阿瑪就封了額娘,說明阿瑪對額娘是真的喜歡。」
李氏略一徵愣,看著女兒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你阿瑪是做大事的人,額娘從不過多指望。如今,額娘只盼著你能有個好歸宿,以後嫁個好人家。」
伊爾哈眨巴眨巴眼睛,低頭扭了扭手指道,「女兒聽說,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女兒長大了都要嫁到蒙古去的,蒙古在哪裡啊,離額娘遠不遠?」
李氏倒抽了一口冷氣,將伊爾哈拉到懷裡,「你聽誰說的這話?是你阿瑪告訴你的?」
伊爾哈搖了搖頭,懵懵懂懂地道,「我是聽丫頭們說的,好像是,是蘇公公跟李嬤嬤提過的。」
「蘇培盛?」李氏捏緊了手帕,一雙秀眉緊緊地蹙在一起。
四月初,十四阿哥大婚,宮裡又熱鬧了一番。
胤禵的婚宴不像胤祥一般低調,除了阿哥所還特意在京中瑞福居擺了酒席。九阿哥、十阿哥加上幾位小的自是最能湊熱鬧的,最後竟從阿哥所一路喝到了瑞福居。
四阿哥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八阿哥上前道,「四哥不必擔心,弟弟在這裡看著。四哥適才也為胤禵擋了不少酒,不如儘早回府休息吧。」
四阿哥瞥了八阿哥一眼,沒有答話,蘇偉在一旁偷偷地嘆了口氣。
「胤禵,別玩了,趕緊回宮!」四阿哥邁進屋子,衝鬧做一團的幾位阿哥喊道。
「四哥,」胤禵歪歪扭扭的走上來,「我今晚是新郎官兒!」
「你還知道自己是新郎官!」四阿哥橫眉一豎,衝旁邊的奴才使了眼色,「把新福晉自己扔在宮裡像什麼話?趕緊跟我回宮!」
「我不回,」胤禵躲閃著來扶他的奴才,「我都成親了,我是大人了,你總把我當孩子看,我不要你管!」
「哎喲,十四爺,」蘇偉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十四阿哥,「您離這成親還差最後一步呢,等回宮完成了,您才是大人呢。」
「還差一步?」小十四有點暈,糊里糊塗看著蘇偉道,「那我還沒長大啊?」
「可不嘛,」蘇大公公一邊扶著十四阿哥往外走,一邊開始東拉西扯,「所以說,您現在還是孩子呢,是孩子就得聽話。您要是想不聽話,就得先回宮,入完洞房才行。」
「哦,」胤禵惶惶然地應了一聲,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我都有兒子了?」
「額……那個不算!」蘇大公公眼神堅定。
胤禵一頭問號,被奴才們接過扶上了馬車,四阿哥在一旁暗暗地翻了個白眼。
「蘇公公當真與眾不同,怪不得四哥如此重用,」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八阿哥走到四阿哥身後道。
四阿哥回頭看了八阿哥一眼,神情漠然,「你照顧好老九、老十吧,我帶幾個小的先回宮了。」
「是,四哥放心,」八阿哥微微低頭,看著四阿哥領了幾位小阿哥上了馬車,向皇宮遠遠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