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脖頸發寒

康熙四十二年

顧問行走後,一陣風似飛回東小院的蘇大公公狂躁了。

乾隆爺的親孃鈕祜祿氏即將入府,四阿哥要夜審索額圖的老婆孩子等重大事項都被蘇偉拋到了腦後,此時讓他脖頸發寒的只有一件事,康熙爺知道了!

「顧總管是皇上心腹,我早年就聽師傅說過,顧問行是幫皇上在外面辦事的,」蘇偉從屋子東面踱到西面,又從西面踱回東面,「他頒聖旨時的表現那麼自然,跟我說的話也帶著歧義,什麼本分、情分的,分明就是在暗示我。對了,還有鈕祜祿氏 ——」

「好啦,」四阿哥託著腮幫子靠在榻子上,伸手將焦躁的蘇公公拉到身邊坐下,「你也不仔細想一想,皇阿瑪要是真知道了,此刻你還能活蹦亂跳地在爺面前轉圈圈兒?」

「可是,那是皇上的密旨啊,顧問行完全沒有要回避我的意思,」蘇偉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小的汗珠。

四阿哥笑了笑,伸手幫蘇偉擦汗,「你過於看重那密旨的分量了,索額圖的家人被拘禁在索相府,有專人看守,爺要提審他們,再怎麼保密也不可能不驚動任何人,更何況是爺身邊的人。你蘇大公公跟著爺這麼多年,宮內宮外誰不知道,顧問行是人精中的人精,他沒有迴避你也是對爺的示好。至於臨走時跟你說的話,不過是長輩對晚輩的教導罷了。」

四阿哥的話似乎在情在理,蘇偉眨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適才鼓譟不安的心總算平定了些。

「好啦,被你折騰一通,爺都累了,」四阿哥拍拍蘇偉的背,「陪爺休息一會兒,今晚咱們還要夜審重犯呢。」

「哦,好……」蘇偉還是有些蔫蔫的,爬上榻子躺到四阿哥身邊,帶著一腦袋的胡思亂想閉上眼睛。

四阿哥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蘇偉的毛,看著他的呼吸慢慢平緩,帶著柔和笑意的臉才逐漸失去表情。

張保跪於堂屋之中,聽了四阿哥的話,猶如數九寒天裡墜入冰窖,「奴才願一死證明清白,請主子明鑑!」

「小聲些,他在屋裡睡覺,」四阿哥低垂著眼簾,品著手裡的茶,「這事兒若是做了準,誰都難逃嫌疑。但是你,爺還是信上七分的。所以,就交給你來查。如今,最值得懷疑的,應該是建府以後跟在爺身邊的人。門客也好,侍衛也罷,在府裡待得久了,若是想探聽些什麼,總是能察覺些風吹草動的。」

「是,奴才領命,」張保俯下身子,復又抬起頭道,「主子,若是查到些什麼,該如何處理?」

四阿哥將茶碗放下,負手走到門旁,「若當真是宮裡的,就不能輕舉妄動,要是能像馬廉一樣為我所用最好,要是不能,就看他手裡握了什麼訊息了……」

「奴才明白了,」張保躬下身子,「奴才這就去查!」

張保領命退下,四阿哥掀開簾子看了看屋內榻子上睡得似乎還算安穩的人,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去了書房。

腳步漸遠,傍晚昏黃的光線裡,一雙澄明的大眼睛緩緩睜開。

入夜,四爺府側門洞開,一輛馬車駛入長街。

索額圖的家人被拘禁在原來的索相府,由索額圖的兩位兄長心裕、法保看管。康熙爺有諭,若是索額圖家人旁生事端,即將心裕、法保誅除。

四阿哥手持皇上的密旨,成功敲開了索相府的大門,心裕親自陪著四阿哥入府,蘇偉跟在後面,一路上頗為唏噓。索相府的奢華富麗在京中大員裡當屬一屬二的,然索額圖被關不過兩月,已是滿園的殘花敗柳,長廊影壁上俱是凹痕,角落處更是汙穢不堪。

不過當眾人進入正堂時,蘇公公才知曉破落的庭院不過是表象,最讓人感慨的當是這些曾經呼風喚雨的千金貴胄。

格爾分從鋪位上爬起來,腳上還帶著腳鐐,面目雖然狼狽,但語態很是淡然,「罪臣等拜見四貝勒,四貝勒萬安。」

四阿哥抿了抿唇,緩緩掃視了一週,正堂地上睡著的男眷,內廳裡走出的女眷已經各聚一處,紛紛俯身行禮。

「起來吧,」四阿哥聲音和緩,「我奉命來聞訊一些事情,並不想難為各位,也請各位予以配合,讓本貝勒能順利交差。」

格爾分從旁俯身道,「罪臣等定聽從貝勒爺安排,但家父一事,所要交代的俱以陳奏,實在不知還有何事可替貝勒爺交差。」

四阿哥看了格爾分一眼,語態微冷,「如若不知,便好好想想,索大人在朝中的時日也不短,定能想起些什麼的。」

心裕吩咐人將廂房中的兩間收拾出來做審訊室,傅鼐、沈廷正一文一武做主審官,蘇偉站在飲茶的四阿哥身後看熱鬧。

索額圖的家眷被一個一個帶進來,又一個一個帶出去,女眷們或搖頭、或沉默,倒是很少有哭鬧的。輪到男人們時,吐露的都是陳芝麻爛穀子,到索額圖信重的幾位子侄時又開始打太極、模糊重點。眼看著到了半夜,沈廷正的筆下壓根沒寫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