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晉看著直郡王,輕抿唇角,伸手撫了撫直郡王眉心,「爺又有事憂心了,眉頭都皺到一起了。」
直郡王輕輕地嘆了口氣,「無礙的,爺都能處理,福晉不要擔心。」
大福晉微微垂首,「我信爺,爺也要信我,咱們是夫妻,為妻者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替丈夫分擔煩心事。」
直郡王輕輕笑了笑,「爺是一貫拿福晉沒辦法的,福晉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大福晉微揚唇角,末了,斂了斂神色道,「是太子那兒又有什麼變故了?之前爺不是說,皇上派李光地回京了嗎?」
「是,明相告訴我,李光地回京帶著皇阿瑪的密旨,各處安排,肯定是皇阿瑪知道了什麼,」直郡王神色暗了暗,「其實,爺也有所察覺,索額圖近來確實動作頻頻。不過,有一點,明相沒有提醒我,李光地在京任職時,與索額圖關係深厚。」
大福晉秀眉微蹙,思索片刻道,「爺是懷疑,明相對您有所保留,是另有他圖?」
直郡王冷冷一笑,「納蘭揆敘近來與佟佳氏鄂倫岱來往頗多,老八那裡定然是熱鬧非凡的。」
「其實,」大福晉輕輕開口,「納蘭揆敘的心思活絡未必是明相的意思,李光地與索額圖的關係也不是多大的秘密,朝中的人應該有不少知道的,未必就是明相有心相瞞。只不過,既然咱們都知道這二人私交甚篤,皇上為何要派李光地回京?會不會,有動作的不只索額圖一派?」
直郡王搖了搖頭,「福晉說的,本王也想過,但最近探查回來,確實沒發現其他人有大動作。現在,爺只能等著,看明相那邊的試探,皇阿瑪有什麼反映了。」
大福晉一愣,「什麼試探?」
直郡王看了看大福晉,在她耳邊耳語了一番。
「王爺!」大福晉臉上褪去了所有血色,聲音帶著沙啞,「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啊,王爺太過冒險了。」
「福晉放心,」直郡王握住大福晉的手,神態冷靜,眼中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瘋狂,「明相那兒已經傳來訊息,事情進行的很順利,皇阿瑪毫髮未損。眾人未探明情況時,便朝拜新君,可謂精彩至極。」
大福晉緩緩地垂下頭,身子不自覺地輕輕發抖,半晌沒有說一句話。
城郊,八爺獵園
幾匹駿馬在林間奔回,一隻血跡斑斑的母鹿被扔在路旁。
「八阿哥的箭法愈發精進了,」鄂倫岱笑著下馬道。
八阿哥彎起眉眼,搖了搖頭,「是兩位兄長讓著胤禩,若不是你們幫忙圍堵,胤禩哪獵得到這般輕快的獵物。」
「八阿哥何須如此謙虛,」納蘭揆敘將馬交給下人,接茬道,「木蘭秋狩時,八阿哥該好好露上一手才是。」
八阿哥笑了笑,轉身揚手道,「我特意讓人備了好茶,兩位兄長快來歇一歇。」
「那我們便不客氣了,」鄂倫岱笑著道,與納蘭揆敘一起跟著八阿哥走進涼棚裡。
幾人在陰影下品茶賞景,倒也愜意。
眼看日頭西斜,納蘭揆敘揚手遣走了伺候的下人,「不知八阿哥、佟兄聽沒聽說直隸總督李光地回京了。」
鄂倫岱彎了彎嘴角,「為兄自然是知曉的,李光地曾經拜訪我伯父。」
「哦?」納蘭揆敘眯起眼睛,「李光地曾經見過佟老?不知,是否交代了什麼?」
鄂倫岱搖了搖頭,「伯父諱莫如深,沒有跟我提起,但是言談間,也可以推斷一二,應當是與太子及索額圖有關。皇上南巡未歸,索額圖動作頻頻,怕是擾了聖心了。」
兩人談話間,八阿哥低頭品茶,並未答話。
納蘭揆敘皺了皺眉頭,開口道,「那李光地與索額圖素有交往,皇上派他回來,恐怕對索額圖造不成威脅,說不定還能讓索額圖及時自保。」
鄂倫岱嘆了口氣,向椅背靠了靠,「為兄也是這樣想的,可惜,伯父不肯幫忙,咱們一時也拿不出對策。」
八阿哥默默低頭,輕輕颳著茶末,過了半晌後突然開口道,「我曾經聽師傅講過,三藩之亂時,李光地與編修陳夢雷陷於敵後,被耿精忠逼迫反清。兩人為了效忠朝廷,特製了蠟丸書,秘密為大軍傳信。可事後,李光地一人獨攬了蠟丸書的功勞,害的陳夢雷差點被流放致死。三十七年時,陳夢雷在盛京應召,向皇阿瑪闡述了李光地欺君賣友的行為,皇阿瑪雖未制裁李光地,但也留用了陳夢雷。如今,陳夢雷好像在三哥府上行走……」
「陳夢雷……」鄂倫岱略一思索,看了看低頭飲茶的八阿哥,轉頭與納蘭揆敘相視一笑。
南巡大軍出山東,入江蘇,駐蹕宿遷縣,而後登船渡黃河。
一路上蹦蹦噠噠的蘇公公,在滿懷興奮上了御舟的第二天,華麗麗的暈船了。
四阿哥一臉無奈地看著癱在床上的蘇偉,伸手拉拉他的胳膊,「不要一直躺著,越躺越暈,跟爺到外面站一站,吹吹風就好了。」
「不去,」蘇偉往床裡蹭了蹭,他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光了,現在全身沒勁。
「那爺讓張保給你準備點兒吃的?」四阿哥幫蘇偉揉揉胸口。
「不吃,吃了又吐,累得慌,」蘇偉有點委屈,他現在十分想念現代交通工具的便利,什麼馬車、轎子、大木船的都弱爆了。
「行啦,」四阿哥好笑地坐到床邊,「咱們到桃源縣就上岸了,你好好地適應、適應,暈船又不丟人,不許任性。」
蘇偉扁扁嘴,「那之後還坐不坐船了?」
四阿哥仰頭想了想,「咱們應該是在桃源縣換小船,然後順江而下,入清口,泊淮安府,可能路過山陽縣,然後 ——」
「停!」蘇偉眼睛一亮,「山陽縣?」
「是啊,」四阿哥點點頭,有點奇怪蘇偉的突然興奮,細一思索後,有些微惱,「你又想誰呢?爺太慣著你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蘇偉掙扎著躲開四阿哥掐他腰的手,「我也是為了你嘛,外戚有點兒勢力,對咱們府上也有好處啊。再說,是你說,詩玥沒有家世、沒有背景,你要是不寵她,她在府裡就舉步維艱了。這回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詩玥家裡有勢力了,你們倆就不用逢場作戲了,那咱們三個不是都能輕鬆不少嘛。」
四阿哥捏著蘇偉腰上的癢癢肉,繃著臉想了一會兒,突然低下身子,跟蘇偉鼻尖對著鼻尖道,「你是因為爺不跟她作戲輕鬆,還是因為她不跟爺作戲輕鬆啊?」
蘇偉乾乾地嚥了口唾沫,傻傻地咧咧嘴道,「不是都一樣嘛?」
「恩?」四阿哥語調上揚,雙眼微眯,聲音微寒。
屋子裡瞬時下降了十度,蘇偉一愣,利落地摟住四阿哥的脖子,吧嗒親了一口,另附送個大大的溫暖微笑道,「當然是因為你了,咱們都老夫老妻了,哦呵呵呵呵……」
鑾駕渡黃河後,果如四阿哥所說,駐蹕桃源縣,後換乘小舟,順河而下,入清口後,致仕大學士張英,特奉召來朝拜聖上。
張英亦是得康熙爺賞識的重臣,曾任文華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歷史上有名的,「一紙書來只為牆,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就是他的手筆。
不過此時,蘇公公還沒太搞明白這位有名的人物到底是誰,只是四阿哥告訴他這位張大人十分眷戀山水,幾經乞休後才被允准致仕回鄉。此次皇上南巡,又特招他迎駕,可見仍深得聖心。
本來,張英的到來與蘇偉是沒什麼大關係的,但晚宴過後,張英竟帶著自己的兒子特意來拜見四阿哥。而張大人向四阿哥引薦的次子,正是蘇偉在大火那晚後,一直惦記的那位頗會審時度勢的年輕人。
「臣張廷玉給四阿哥請安,」年輕人在父親張英身後向四阿哥一拱手,蘇偉站在一旁,呆住了……他果然是被歷史選中的人,眼光太xx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