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晌午,裕親王府
張廷樞被急召而來,福全蓋著毛毯,靠在榻上,炕桌上擺著一封書信。
「臣給王爺請安,」張廷樞俯身行禮。
福全面色發黃,神態間帶著些許憔悴,「你看看這信,是今一早被人送到王府的。」
「是,」張廷樞接了書信,展開一觀,片刻後蹙起眉心,「王爺,這 ——」
福全嘆了口氣,「本王已經派人去調查過這個邵幹,他被調遣回京後與索額圖來往甚密。」
「那王爺打算怎麼辦?」張廷樞嗓音深沉,「此事非同小可,託合齊任九門提督,他手裡握著的是整個京城的安全。」
「這點本王心裡最是清楚,」福全神色安定,穩坐榻間,「你知道當初九門提督職責的確立是因為誰嗎?」
張廷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小臣不知,只知道聖上任命的第一任九門提督是大將軍費揚古。」
福全彎了彎嘴角,「費揚古以前,尚無‘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一職,京中八旗兵丁各自為政。皇上登基後,真正統轄京城治安的人,其實是輔政大臣鰲拜!」
張廷樞愣了愣,半晌沒有說話,將手中緊握的書信又拿起來看了看,恍惚間想起什麼似的道,「王爺,這信是誰送來的?」
福全搖了搖頭,「送信的人什麼都沒說,門房一個轉身,人就不見了。」
張廷樞咬了咬下唇,略帶躊躇地道,「那王爺打算如何向聖上稟明?」
福全微閉雙眼,嗓音似有若無,「索額圖所謀定於太子有關,然儲位一事,自皇阿瑪始,就是重臣心中所趨,皇族骨血之痛,聖上更是深有體悟。此一事,即便由我來提,也要一個最為恰當的時機。」
張廷樞斂眉思索,尚未答話時,福全突然咳了起來。
「王爺!」張廷樞慌忙上前,卻被福全揚手製止。
裕親王慢慢地平順氣息,坐直身子,衝張廷樞彎了彎嘴角,唇邊一絲鮮紅煞是驚人。
明相府
納蘭明珠負手立於廊下,雙眼微閉。
納蘭揆敘匆匆而來,衝納蘭明珠一俯身道,「阿瑪,手下人已經查實,前幾日京郊不遠處確有一夥人追捕幾個門客。奴才們多方打聽,那附近住著的是兵部督捕左侍郎邵幹。」
「邵幹?」納蘭明珠睜開雙眼,「果然是索額圖……」
「阿瑪,」納蘭揆敘直起身子,「直郡王傳來的訊息太過模糊,四阿哥手上那封信到底是不是給九門提督託合齊的,還有待考量。」
納蘭明珠嘆了口氣,「你說的沒錯,大阿哥說他的線人無法接觸到過於內部的訊息,只是打探到了那中箭之人昏迷中的幾句胡話,到底也做不得準。但是,此前溫憲公主一事,著實蹊蹺,我總覺得這京中要發生什麼大事。不管怎樣,你先派人去盯著託合齊。這一回,咱們不能再被動挨打。」
「兒子明白,阿瑪放心」納蘭揆敘一拱手道。
四爺府
東小院堂屋,四阿哥正盯著蘇公公練大字,張保躬身而入,「主子,魏經國已經退燒,傷口也有癒合跡象,看起來是沒有危險了。主子打算如何安置他?」
四阿哥緩了口氣,伸出手指在蘇公公前一筆處敲了敲,蘇偉扁扁嘴,又提筆重寫了一遍,「讓他先在府裡養好傷,過幾天,你去找個可靠的商隊,將他送出城去。告訴他,只要他能設法保住自己的小命,他日京中平定後,爺定許他飛黃騰達。」
「是,」張保垂首領命,復又抬頭問道,「那個丁大夫怎麼辦?」
四阿哥斂眉想了片刻,蘇偉扯扯他的衣袖,「讓那個丁大夫留下吧,我看他醫術高超,人也老實,而且從不多嘴,正好咱們府裡也缺一個家用的大夫呢。」
四阿哥彎了彎嘴角,「那就留下吧,給他在東路收拾間屋子,再派個人去伺候著,到底是當大夫的,也別怠慢了。」
「嗻,」張保躬身領命,退出堂屋。
索相府
十一月末的天氣已帶著冬日的寒意,石板上沁起的冷霜結出一朵朵小巧的紋路。邵幹赤裸著身子跪在院中,背脊直直地挺立著。
屋內,點著淡淡的檀香,格爾分站在視窗,時不時地看看外面。只是一封信,或許搬不倒赫舍里氏,但冰凍三尺,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索額圖坐在書桌前,蘸著薄墨,精心地寫著一紙諫言。
竹紋蜿蜒的柳宣,飽滿地吸著墨汁,一行行、一列列後,末尾處只餘四字,背水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