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緊張局勢

康熙四十一年

京城,四爺府

貝勒爺北巡未歸,府裡格外寧靜,因著天氣燥熱,後院的主子們基本不出門。

入伏的傍晚,馬廉屋裡擺上了幾道下酒菜,王欽應約而來。

「哎唷,王公公,您可來了,」馬廉起身相迎。

王欽隨意地擺擺手,「咱家來大管事這兒討口酒喝,本就不上臺面,大管事就別這般客氣了。」

「哪的話,」馬廉請王欽上座,「您能看上小的這杯薄酒,是小的榮幸啊。」

王欽笑笑,接過馬廉遞過來的酒杯啜了一口,「恩,好酒,上次嚐了一口就覺得特別,這麼長的時間肚裡的酒蟲是一直記掛著。」

「難得對上您的口味,」馬廉彎著眉眼,坐在圓桌旁為王欽佈菜,「都是家裡自釀的米酒,算不上名貴,但用料是實打實的。這一罈剛剛出窖,家裡人一送來,小的就想起您愛喝,這才冒昧地請您來嚐嚐鮮。」

「勞馬管事惦記著,」王欽飲下一杯,吃了幾口涼拌肚絲,「這老格被撤職後,府裡的事兒多勞馬管事了,咱傢俬下里也更願意跟馬管事共事。以後同一個屋簷下當差,咱們就當兄弟處著,有什麼事兒互相照顧些,日子也更舒坦些。」

「王公公說的是,」馬廉給王欽倒了酒,又端起自己的酒杯,「小的敬王公公一杯,以後這府裡的事兒還得王公公多多提點,若是王公公有什麼吩咐,小的也定赴湯蹈火。」

「好,馬管事實在,」王欽讚了一聲,端起酒杯與馬廉共飲。

月上中天,暑熱退了些許,馬廉的房裡兩人喝得正酣,王欽的臉由脖子紅到耳後,手裡還端著酒杯沒有放下的意思。

「我跟你說,」王欽壓著聲音,眼神飄忽,「在咱們府裡當差,不容易……別看那貝勒爺平時不聲不響,這一算計起來……」王欽皺起鼻樑,使勁晃了晃手指,「要人命啊……」

「唉,」馬廉拄著酒壺,打了個酒嗝,「咱們當奴才的,在哪兒都不容易……王公公是貝勒爺身邊的老人兒,總比我們這些包衣奴才強。我們這些人一犯事兒,就算沒死沒殘,被打回內務府,一家人一輩子也都別想過上一天好日子了。」

王欽胡亂地擺了擺手,「我哪兒比你們強?你們好歹有個地方回,我呢?我跟你說,馬廉,」王欽抓過馬廉的胳膊,指著自己道,「我,王欽!在四阿哥身邊二十六年了,你看現在,天天被一幫小的騎在腦袋上!」

王欽敲了敲自己的頭,苦喪著一張臉,「這府裡累的、不討好的差事都是我在幹,那得賞賜,得進封的一概輪不上。就那個蘇培盛,」王欽重重地指了指窗外,「當初就是個屁都不懂的小太監!在承乾宮時,我讓他跪他就得跪,我讓他爬他不敢站!還有那個張起麟,張保,都算個什麼東西!」

王欽仰頭灌下一杯酒,臉色愈加難看。

馬廉暗暗地抿了抿唇角,拍拍王欽的手,「王公公的事兒,小的也聽人說起過。這照理說,您可是在大行皇后身前當過大太監的,這論能力,論人緣比東小院那幫強了不知多少倍。只是可惜,貝勒爺被那幫小人矇蔽,事事壓您一頭。」

王欽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可那又能怎樣?我如今年齡大了,爭不得、搶不得,除了聽天由命,還能有什麼辦法?」

馬廉眼色一閃,往王欽跟前湊了湊,「王公公有能力,有人脈,何苦在一根樹上吊死?貝勒爺不重用您,這府外可有不少主子巴望著您呢。」

王欽凝眉看了馬廉一會兒,聲音壓到嗓子底兒,「馬管事的意思,咱家不是很明白……」

塞北鞍子嶺行宮,溫憲公主去世,康熙爺一連幾天不思飲食,太后也病了一場。

四阿哥全權安排溫憲公主的裝殮,最後向皇上請命,指派領侍衛內大臣,左右翼大臣各一名,侍衛十人,護送公主靈柩先行回京。

七月末,聖上回鑾,四阿哥的隊伍裡多了一名侍女,寶笙。

鑾駕大軍行至京郊,文武百官前來接駕,佟國維站在人首,行禮問安後,徑直跪下向皇上請罪。

康熙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溫憲的福分太淺,不怪你們。佟老失了兒媳,朕失了女兒,咱們是同悲同哀。」

「多謝皇上寬恕,」佟國維老淚縱橫,一連幾個頭叩在地上。

四阿哥在人後看著,一張臉冰冷地幾乎結了霜。

四爺府

貝勒爺回府帶了一名臉生的女子,當晚還安排進了東小院,府內著實暗潮湧動了一番。

東小院書房裡,四阿哥負手站在窗前,蘇偉端著熱茶邁進屋內,「主子,奴才把寶笙暫時安置在耳房裡住著了,明兒再送到李嬤嬤那去。」

四阿哥沒應聲,一雙劍眉狠狠地扭在一起。

蘇偉小心地湊過去道,「主子,寶笙說的基本都是公主的猜測,未必就是真的。佟佳氏再不待見跟您的關係,也沒必要戕害公主啊。」

四阿哥搖了搖頭,「未必就是佟佳氏乾的,溫憲吃的藥,是那劉大夫給的。那劉大夫是佟府僱傭的大夫,其後的背景未必乾淨,被人收買也很有可能。」

蘇偉眨眨眼睛,「那會是誰?敢對公主和佟佳氏下手,勢力一定不小。」

四阿哥嘆了口氣,「不管是誰,溫憲到底是我的親妹,她既是被害死的,我就不能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