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年
四爺府
五月末的陽光已經蓄著暖意,福晉院內的幾盆牡丹開得正好,洛陽紅、淑女妝、玉樓點翠,粉紅月白的交雜在廊下的餘暉中顯得尤為豔麗高貴。
邁出屋門的伊爾哈小跑到牡丹盆邊,玉蔥似的手指輕觸綻放的花瓣。隨後跟來的李嬤嬤微微笑笑,任伊爾哈看夠了,才帶著兩位小格格出了院門。
堂屋內,一陣詭異的沉寂後,福晉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喜兒,語態清冷,「喜兒疏忽瀆職,罰三個月的例銀,以儆效尤。」
喜兒身子一僵,慌忙叩頭謝罪。李氏抿了抿嘴唇,終是沒有出聲。
三位格格告退離開後,詩瑤扶著福晉走進了內室,「主子,那李嬤嬤的話是什麼意思?她一個老退的嬤嬤怎麼還那般多事?」
福晉瞥了詩瑤一眼,嘆了口氣,「她是伺候四爺長大的,眼裡自然只有那一個主子。不過,她的話也確實給我提了醒,這裡是四爺府,四阿哥做的決定由不得人埋怨,李氏那兒也是太不穩重了。」
漕河莊外,晨起露未消時,北巡大軍已經開始拔營。
康熙爺免了各位皇子清早的問安,粗粗用了早膳後直接上了皇輦。
四爺的隊伍流入大軍時,蘇偉特意前後左右地觀察了一番,上至太子,下至十六阿哥,身邊都加了黃馬褂的禁衛。禁衛與各府邸的侍衛自成一路,似乎相安無事,卻又旗幟分明。
蘇偉抿了抿唇,出發時沒有像平常一樣去蹭行李車,而是一路走在四阿哥的馬旁。
昨晚御前侍衛的調動似乎只是一次尋常的安排,康熙爺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只是皇帳近旁的公公們說近來古北口外多有流匪作亂,聖上得知後,分外擔心各位皇子的安全。
午間,四阿哥縱馬到皇輦外問安,康熙爺略略應了幾聲,沒有露面。回來時,蘇公公正捧著水囊牛飲,往常白淨的臉現在只剩了一雙大眼睛還帶著點兒鮮活氣兒。
四阿哥彎了彎嘴角,駕馬到蘇偉跟前,「跟爺到車上去歇歇吧,晌午了,咱們吃點兒東西。」
「好,」蘇偉撲稜稜地點頭,邁著僵硬的雙腿跟著四阿哥上了馬車。
張保從膳房的車駕那兒提了壺熱水來,蘇偉就著水泡了兩張餅,和四阿哥一起配著牛肉乾兒、馬奶酒吃了頓粗糙卻飽腹的午飯。
「皇上那兒怎麼說?那些御前的人就一直跟著咱們了嗎?」蘇偉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問四阿哥道。
四阿哥搖了搖頭,「皇阿瑪沒有提這些事兒,如今看來怕是要跟一路了。太子與大哥那兒都沒動靜,咱們就更不好說什麼了。」
蘇偉眨眨眼睛,壓低了聲音道,「皇上是發覺了什麼嗎?為什麼這麼突然地派人下來?」
「皇阿瑪的心思誰能猜得透,」四阿哥無力地笑笑,「不過皇阿瑪既然沒什麼進一步的動作,想也只是懷疑罷了。這時候,越是沉不住氣,就越惹人注意。咱們是局外人,太子與大阿哥那邊才是最難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