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麼?主子想到了什麼?」傅鼐追問道。
四阿哥彎了彎嘴角,「除非有誰主動跳出來,擔下這份燙手山芋。」
花園假山中
「好!」蘇偉猛拍手,「大格格踢得真好,花踢、後踢連著來,像跳舞一樣好看。」
茉雅奇接住掉下的毽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是跟蘇公公 ——」
「大格格!」突然一聲呵斥,茉雅奇一驚,蘇偉轉過頭,就見馮嬤嬤幾乎是叉著腰,拽著步子匆匆而來,「您怎麼能這樣跑出來,還偷踢毽子!小主的吩咐您都忘了嗎?」
茉雅奇怯怯地往後退了退,「嬤嬤,我 ——」
「跟奴婢回去,」馮嬤嬤不由分說地拽過大格格,順帶一把搶過毽子隨手扔進了假山亂石中,「這東西不是您該玩的!」茉雅奇瞬間紅了眼眶。
「馮嬤嬤!」蘇偉沉下臉。
「喲,蘇公公,」馮嬤嬤瞥了蘇偉一眼,「奴婢得帶大格格回去了,您是外宅的奴才,以後還是少和大格格來往。」
「哼,」蘇偉冷冷一笑,「咱家和誰來往還輪不到一個不分尊卑的奴才來教!」
馮嬤嬤臉色一變,「蘇公公什麼意思?是誰不分尊卑?莫不是在蘇公公眼裡,宋格格就不是主子了?」
好一招反客為主,蘇偉心裡暗暗腹誹,「宋格格是不是主子,你我心裡有數。咱家現在最清楚的是,您拽在手裡的,是貝勒爺的長女,名正言順的主子!」
馮嬤嬤一驚,放開了拽著茉雅奇的手,大格格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誒喲,我的主子,」馮嬤嬤撲通跪在地上,拿著手絹給大格格抹眼淚,「老奴是一時糊塗,下手沒輕沒重的,弄疼您了。您是不知道,老奴這進了屋子,看到您不在,心都要飛了。您是奴婢看大的,奴婢最是心疼您,您說您偷跑出來玩,回頭被小主知道了,又要挨訓,奴婢怎麼捨得啊?您得諒解奴婢的一番苦心啊。」
「你 ——」蘇偉剛想上前,卻被人一把抓住,「蘇公公,主子正找您呢,」王朝傾拉著蘇偉的胳膊道。
蘇偉看了看王朝傾,王朝傾衝蘇偉使了個眼色。
小花園外,蘇偉甩開王朝傾的手,「幹嘛抓著我!你看那個馮嬤嬤,倚老賣老,一點不把大格格當回事兒!」
王朝傾嘆了口氣,「蘇公公,這馮嬤嬤是宋小主親點給大格格的,她是個什麼樣的奴才,宋小主能不知道?您天天跟著貝勒爺,這後宅的事兒還是少參合,大格格是宋小主的親生女兒,總不會害了她。您參合進去,最後可能鬧得自己裡外不是人。當初您救了大格格一命,後來又怎麼樣,您不記得了?」
蘇偉扁了扁嘴,又回頭看了看花園的方向,茉雅奇正亦步亦趨地跟著馮嬤嬤往外走,低垂的腦袋,聳拉的肩膀,全沒了剛才的精神氣兒。
「我跟你們不一樣,」蘇偉低低的唸叨了一句。
「什麼?」王朝傾沒太聽清,歪著頭問道。
蘇偉看了王朝傾一眼,轉身往四阿哥住的屋子走去,「有些事兒我不說,就更沒人能說了。」
蘇偉邁進屋門時,傅鼐幾人剛好告退。
四阿哥瞄了蘇偉一眼道,「幹什麼去了,過來給爺揉揉肩膀。」
蘇偉踢踢踏踏地走到四阿哥身後,捏著四阿哥的肩膀道,「常賚怎麼行色匆匆的樣子,是不是京裡出什麼事了?」
四阿哥呼了口氣,將惠妃的事兒給蘇偉講了一遍,「如今東嶽廟的事兒更為複雜了,大阿哥與明相不知要怎麼應對呢?」
蘇偉眨眨眼睛,「事兒都已經發生了,大阿哥與明相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現在的問題是索相會有什麼反應吧。」
「索相!」四阿哥愣了愣。
「是啊,」蘇偉猶疑地點點頭,「我想錯了嗎?平妃是赫舍里氏的族女,是索相的侄女,又是仁孝先皇后的妹妹。她的孩子被人害死,她自己的死也撲朔迷離。當初因為噶爾丹之禍,皇上不宜追究,如今卻不同了,索相難道不該趁此反擊嗎?」
四阿哥沉思了片刻,嘴角溢位一絲笑容,「你說的對,我們都忽略了這件事真正的受害者。我估計,現下所有人都在等大阿哥、明相的反應,一直抱病的索相反被人忽略了。太子大動干戈地從盛京接回一個太監,能單單就一個閉門靜思了事嗎?看來,這京城裡還有得鬧啊。」
蘇偉扁扁嘴,「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府啊?」
「皇阿瑪七月末北巡,爺在隨扈名單中,過幾天咱們就得回去準備了,」四阿哥還沉浸在蘇偉的推論中,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
蘇偉不滿地戳戳四阿哥,自己扁著嘴靠著桌子,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四阿哥。
「怎麼了?」四阿哥抬頭看著蘇偉,「有人惹到你了?」
蘇偉一派安然地點點頭,「我記得你說明年要把弘暉接到前院來,還要找師父、侍讀。」
「是啊,」四阿哥眨眨眼睛,「弘暉到年紀了,爺準備讓傅鼐的哥哥傅敏給弘暉開蒙,過兩年再請爺的老師顧八代來。」
「那兩位小格格呢?」蘇偉一臉憤懣,「您心裡就有兒子,女兒就不用管了嗎?」
「茉雅奇和伊爾哈有福晉看著啊,又有她們的額娘管教,福晉也給安排了精奇嬤嬤和女師傅的,」四阿哥看出了蘇偉的不對勁,說的小心翼翼。
「什麼精奇嬤嬤?您沒看出茉雅奇和伊爾哈很不一樣嗎?」蘇偉連環炮地把花園裡的事兒唸叨了一遍。
四阿哥微微皺眉,「宋氏是把茉雅奇養的悶了點兒,可茉雅奇自小身體嬌弱,若不是宋氏日日看著,恐怕活不到這麼大。更何況,她們都是女孩兒,這閨中之事還是由生母教導比較好。」
「那,」蘇偉瞪圓了眼睛,「那也不能由著茉雅奇被一個嬤嬤欺負啊。再說就是踢踢毽子,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沒必要這麼嚴防死堵吧。」
四阿哥笑笑,把蘇偉往身前摟了摟,「你說得對,等咱們回府,爺去跟宋氏提,讓她放茉雅奇出來玩,再給她換個奴才好不好?」
蘇偉甩開四阿哥的手,「茉雅奇是你的女兒,你不要敷衍我。我知道你們愛新覺羅家的女孩兒都是為扶蒙準備的,一條命都不值幾個牛羊錢 ——」
「小偉!」四阿哥目光一暗,「你既然知道扶蒙一事,就也該知道我不能庇護她們一輩子。呆在母親身邊的時日,或許就是她們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了,我能做的,就是儘量延長這段日子。我的姐妹折在扶蒙的數不勝數,連皇阿瑪的女兒都是如此,我又能改變什麼呢?」
「不,」蘇偉瞪著四阿哥,「就算改變不了,我也決不讓茉雅奇走那些公主的老路。當初是我把她從鬼門關撈回來的,我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你等著看吧!」
蘇偉轉身出了屋門,四阿哥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夏意漸濃紫禁城乾清宮
康熙爺翻開摺子,掃了兩眼,伸手揉揉眉心,梁九功趕緊奉上熱茶,「皇上,還是為著東嶽廟的事兒啊?」
皇上冷哼一聲,「除了這事兒還能有什麼事兒,天下間民生大計無人關心,一幫文武權臣就盯著一座破廟。」
梁九功微微躬身,沒敢答話。一個小太監彎腰進門,俯身稟報,「啟稟聖上,九阿哥求見。」
「讓他進來吧,」康熙爺嘆了口氣。
「兒臣參見皇阿瑪,」九阿哥胤禟俯身行禮。
「老九啊,」康熙爺放下摺子,「找皇阿瑪什麼事兒?」
胤禟笑著站起身,「來請皇阿瑪給個恩典,八哥要把自己的一處糧莊改成獵園,兒臣想和十弟一起去看看。」
「獵園?」康熙爺微微蹙起眉頭。
「是啊,」胤禟從袖子中拿出一張圖紙遞給梁九功,「八哥的這處糧莊收成很不好,但是草木旺盛,八哥就自己畫了圖紙,說要改成獵園,以後招待兄弟們去打獵。」
康熙爺接過樑九功遞上的圖紙,眉頭漸漸舒展,「獵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