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沒再勸她,仔仔細細將完好的、沒燒完的畫紙撿起來,發現好多都是幾年前的了。
他難過地道:「他最近的畫才是最好的……我來的時候,已經被五姐燒完了。」
他頓了頓,憤怒地道:「少章難得畫出讓自己得意的畫,全叫她毀了!」
餘慧心想到那場景也難受,只能安慰他:「或許別的地方還有。」
「嗯……」他哽咽一聲,突然看著她,祈求道,「慧心,答應我,將來我若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對我剝皮削骨都可以,別燒了我的畫。」
「我不會的。」餘慧心難受不已,「你不會對不起我,我也不會燒你的畫,你的畫我都會保護好。」
「嗯。你真好。我老早就知道,你和別人不同的,我果然沒錯。」
……
中秋日,安陽攜餘慧心和裴驪珠到中宮參加宮宴。
韓少章死了不到半個月,影響猶在,大家都不太提得起精神來。
皇后見到她們,也不好表現得太高興,說了幾句話,宮女牽著小皇子來了。
皇后對餘慧心道:「今日過節,你帶他去看看餘婕妤吧。」
安陽問:「餘婕妤還在禁足?」
皇后點頭:「不讓她出來,別人總去得。」
話雖這樣說,但被皇上厭棄的女人,大家自然不會去看她的。
不過皇后發了話,就是皇后給的恩典。永興帝除非真愛素雪,不想別人插手他們之間的事,否則他不會和皇后過不去的。
餘慧心帶著小皇子到素雪宮中,那裡已經沒幾個人伺候。素雪失了寵,下面的人也斷了前程,能走的都走了。
看見小皇子,她笑著摸了摸他的臉,像討厭小孩子的人對待朋友家的小孩似的,只走個過場。
小皇子本想和她親近,她頃刻間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笑,認真地問餘慧心:「今日過節,來參加宮宴麼?」
「嗯。」餘慧心看著她的動作皺眉。
素雪笑道:「跟著皇后,比跟著我好些,我就不與他親近了。」
「你別這樣。」餘慧心感覺她不喜歡小孩,很無奈,「無論如何,你仍是婕妤,皇上沒降你的位份、奪你的封號,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你是叫我去爭寵麼?」
「不——」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還是婕妤,就很好了,旁的不能苛求。今日是皇后叫你來的吧?」素雪關心地問,「家中可好?有無什麼難處?」
「沒有的,都很好。」
「那就好。如果將來有事想見我,你再去求皇后,她應該會答應。」素雪說到這,見小皇子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就抓住了他的手,若有所思地對餘慧心道,「你說得對,我該去轉圜一下。不然年老色衰,更沒機會了,將來有個什麼事情,都說不上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餘慧心無奈了。
她又不是為了將來。只想著孩子這麼小,當然是跟著親孃好一點,將來素雪也好有依靠。不然老了後,親兒子與她不親,那可怎麼辦?
素雪笑了笑,將小皇子抱到懷中揉了揉,小皇子頓時笑了。雖然皇后娘娘很好,但他更想與親孃在一起。
……
中宮設了戲臺,除了舞樂雜技,還有一齣戲。
這戲不是餘慧心寫的,她寫的故事都不適合中秋演。還好教坊的人早有綢繆,費心編了兩場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戲,碰著喜慶之日,輪番派上用場。
裴驪珠心不在焉地看戲,心裡盤算著回家的時間——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她們不能在宮中留太晚,最好是宵禁前回到家中。
沒多少時間了,她今天進宮後,還沒見過阿炎——說是在睡覺。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今天必須要看一眼,不然心裡總記掛著。
也不知道他等下會不會出來?如果能出來就好了,遠遠地看著他好生生的,這事也算了了。
戲演完後,就要散場,皇后例行對眾人說了幾句話。
裴驪珠小聲對安陽說:「我想看看阿炎。」
「你自己去跟皇后說。」
裴驪珠一笑:「那阿孃等我!」
待眾人告退,裴驪珠就朝皇后走去。
皇后遠遠地看見她,笑著朝她伸手,拉住她問:「你有事情?」
「我……」裴驪珠覺得自己的要求好像不正當,但還是提了出來,「我好幾個月沒見過阿炎了,想看看他。」
皇后微一猶豫,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道:「估摸著這會兒已經醒了,你去吧,我和你母親說說話。」
裴驪珠點頭,在宮女的帶領下往宮殿後走。到阿炎房外,見太子身邊的太監在。
她停下腳步:「太子來了?」
那太監道:「給七小姐請安!太子來看皇孫殿下,剛進去……」
「那我等會兒。」
太監賠笑點頭,緊跟著進屋去,片刻後出來道:「七小姐,殿下請你進去。」
裴驪珠微微皺眉,覺得不合適。轉念一想,裡裡外外都是人,也不用太避諱。
她走進房間,見太子在陪阿炎下跳棋。阿炎根本不會,就覺得好玩兒,父親來陪他,他更開心,坐在榻上和太子輪流擺棋子,十分投入。
「殿下。」裴驪珠站在門口行禮。
太子回頭:「表妹不必多禮。阿炎,這是你表姑,可還記得?」
阿炎迷茫地看著裴驪珠,顯然不記得了。
「你以前很喜歡你表姑的。」太子將他從床上抱下來。
他挺了挺背,叫道:「表姑。」
裴驪珠一笑,對太子道:「我就是……想著靜貞的話,來看看,不然心裡總覺得對不住她。」
太子抿了抿唇,有些不高興。他握緊手中的棋子,對屋中的宮女和嬤嬤道:「去給七小姐沏茶。」然後指著棋盤問裴驪珠,「來下一局?」
裴驪珠走過去,忍不住好笑:「太子表哥也下這個?」
「怎麼不能下了?」太子伸手將棋子擺好,阿炎踮起腳尖,好奇地往上面看。
裴驪珠便將他抱到榻上,道:「阿炎也來。」
太子看他們一眼,輕輕一笑,多擺了一個人的棋子。
跳了幾步,宮女來上茶。太子看著她把茶放下,揮了揮手,她就退了出去,房裡只剩下在下棋的三人。
阿炎瞎玩棋子,裴驪珠要防止他將自己和太子的棋局弄亂,一直盯著他,沒發現太子的動作。
過了一會,太子故意給她搭了個橋。她愣了下,有些驚訝地看向他,沒想到他放水放得如此明目張膽。
太子看過來,直視著她雙眼:「驪珠,我想聘你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