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之中,餘慧心寫好了「珍珠女」的故事,被命名為《珍珠女與薄命婦》。
寫完,她第一時間送到書肆。很久沒關心過書肆的情況了,她順便和王掌櫃聊了一會兒。
紫蘭趁機跑了趟腿,去了茶肆,回來說:「姑爺今天沒來。」
「那我們便直接回去了。」餘慧心說。
到餘家,正要下馬車,段氏身邊的婆子跑過來:「小姐先別下來。」
餘慧心疑惑:「怎麼了?」
「媒人來了,小姐這時進去恐撞上,讓裴家知道小姐這時還外出,怕不好。」
餘慧心:「……」
她只好老老實實地坐在車上,直到婆子再次來請她,她才下去。
進了內院,她直接去上房請安。
餘老爺和段氏都在,兩人在商議什麼,見了她,都停下來。
餘老爺見她披著披風,有種「不但外出,還明目張膽、不知悔改」的氣息,頓時來氣:「都要成親了,還成天往外跑?你那幾間小破店,歇兩個月不去看又怎麼了?不對,你就不該去看!賬本讓人送到家裡就好了!」
「我……」餘慧心頓了頓,反駁不好,解釋也不知該怎麼解釋,無奈地到,「爹怎麼了?裴家退婚了,值得你發這麼大脾氣?」
「退——」裴老爺簡直要氣死,「真退婚了你可怎麼辦!」
餘慧心眨眨眼:「真退了?」
「彆氣你爹了!」段氏急忙說,「哪有什麼退婚?是請期!日子定下來了,五月初六!」
「啊……」餘慧心默默一算,只有一個多月了,頓時緊張。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好好呆在家裡,不準再出去!」餘老爺厲聲道,「都怪我平時太縱容你,你要嫁的可是裴家,那裡該多少規矩?你看你……你現在這樣,可怎麼辦喲!」
「爹——」餘慧心快步走到他身邊,拉著他胳膊,「是女兒不對,你別生氣了。明天開始,我絕對不出去了。」
餘老爺看她一眼,想她平常並不胡鬧,只是愛去鋪子而已,更沒撒過謊,她說不出去,肯定就不會出去了。他臉上的怒色收斂不少,點了點頭。
餘慧心鬆口氣,抬頭對他和段氏道:「那——爹、娘,我先回房換身衣服。」
段氏卻又有話說,這回拿出了當孃的氣勢來:「我知你現在還每日里看書寫字,明兒個開始,這些也不要做了,專心繡花才是。」
「……哦。」餘慧心不爭辯,話聽了,但絕不會照做就對了。
看書、寫字她絕不會落下,堅持了兩年,不能一月回到解放前。
每天,她仍然將最多的時間花在讀書、練字上,練完的字燒成灰存在陶罐裡。
這天,紫蘭突然好奇存了多少,開啟時往裡看了一眼,回頭:「小姐,還只蓋了個底呢。」
「嗯?」餘慧心走過去看,頓時挫敗。她練了兩年,以為快滿了呢,結果只蓋了個屁股,瞬間被打擊到了。
紫蘭將今天寫的點燃,緩緩投進去,問:「小姐,等成親的時候怎麼辦啊?要帶走嗎?」
「當然要!」餘慧心想也不想地說,「總有一天能存滿的!」
所有丫鬟:「……」
在她們眼裡,小姐寫的字挺好看的,燒掉多可惜呀?
餘慧心扭頭看著書架上的書。
紅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小姐,書也全部帶到裴家去嗎?」
餘慧心走到書架前,隨意拿起一本翻開,「我批過的都帶走,從來沒翻過的就留下吧,將來圓圓和月兒可以用。」
紅梅點了點頭,又發現一個盲點:「可奴婢不清楚哪些是小姐沒看過的啊。」
餘慧心一笑,捏了捏她的臉:「我自己來就好,你們負責裝箱。」
從這天起,餘慧心就有意識地整理起自己的私人物品來。不帶去裴家的挑揀出來,要帶去的留在原位,最後無差別封箱就行了。
收拾著收拾著,成親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她有點傷感。
書房都是她親手佈置的,臥室也漸漸有了她的風格。她原以為她要在這裡呆一輩子,自然照一輩子的需求去打扮,誰知道……只是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不過,有裴義淳的地方,才是她真正要生活一輩子的地方。這是好事呀,不用傷感了。
「小姐——」段氏房中的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因跑得太急,喘個不停,按著肚子道,「宮裡來人……我們家娘娘要生了!」
餘慧心猛地站起,快步往上房趕去。半路碰到陳氏,兩人一起到段氏那裡。
段氏道:「使者在正堂,你們父親正在那裡接待。」
話音剛落,餘老爺來了,對餘慧心道:「你快收拾收拾,進宮去。」
「我?」餘慧心聽這話,好像只有她一個人進宮的意思。
「娘娘只召了你。」
餘慧心看了看段氏和陳氏,二人都沒什麼意見。
她對餘老爺道:「好。」
她剛離開,門房又來報告餘老爺:「姑爺來啦——」
餘老爺快步往前頭去,在偏廳見到裴義淳。
裴義淳見了禮,問:「宮裡來人了?」進門時門房告訴他了。
餘老爺點頭:「婕妤臨盆,讓三娘進宮去。」
裴義淳心思一動。他本來就是來找餘慧心,想要私底下說話,還猶豫用什麼藉口呢,機會這就來了!
他憂心忡忡地問:「只她一人?」
餘老爺也憂心忡忡,點頭。
「那我送她去,等娘娘生了,再送她回來。」
餘老爺感動壞了,抓住他雙手道:「那就交給你了!」
裴義淳不好意思:「應、應該的,她是我娘子啊。」
餘老爺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這女婿,要得!
等餘慧心收拾好出發,就在二門上碰見他,頓時驚喜:「你——」
裴義淳:「我正好過來,聽說你要進宮,便跟岳父說送陪你去。」
餘慧心一笑:「好的。」
自從請期那日從外頭回來,餘慧心就沒再出過門。裴義淳雖然臉皮後,偶爾來家裡,但餘老爺正懊悔家裡規矩松,面對裴家這樣的大族,怕被捉到錯處,就嚴守規矩,硬是沒讓兩人見面!
如今,裴義淳與餘慧心月餘未見,雖然通著書信,但……只見其字,不見其人,更加想念!
從二門到馬車前,片刻距離,裴義淳恨不得將眼睛粘在餘慧心身上。
餘慧心上車,他更是第一時間伸出手去扶。
餘慧心扭頭,對他一笑,將手放在他手上。
兩隻手接觸的剎那,兩人都似電了一般,整個人酥酥麻麻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牽手啊……
餘慧心也不知怎麼回事兒,有點害怕,有點心虛,飛快地鑽進馬車,鬆開了他的手。
裴義淳的手維持原樣,頓了頓垂下,有點兒意猶未盡。
進宮後,他一路將她送到素雪宮外,站在外面盯著她的背影消失,才轉身去向永興帝請安。
永興帝在批奏摺,已經知道素雪發動,有點心不在焉。見了裴義淳,他問得也不走心:「怎麼來了?」
「聽說餘婕妤要生了,我送彭城郡夫人進宮來。」
永興帝一笑:「朕差點忘了,你娘子是彭城郡夫人。」
裴義淳:「……」還是你封的呢。
「要成親啦——」永興帝看著他,「日子定了?」
「下月初六。」
「沒幾天了呀。」永興帝感嘆,「初六……剛過端午,怎麼不在端午前?」
「……初六日子好。」
其實端午前也有好日子,但端午要進宮請安,家裡也要準備過節。他不想讓她剛過門就忙這忙那,特意選在了節後。
五月初六過門,清清靜靜地在裴家適應兩個月,會遇上她到裴家後的第一件熱鬧——她自己過生日。
她過生日,當然不需要她去忙,裴家會給她辦得妥妥當當;然後可能到北山避暑;避暑完回京,該中秋了,她這個新媳婦得幫婆母料理家事了,而這個時候,她應該不懼什麼了。
要是端午前成親,成完親就要料理家事,還要以新身份進宮,他難免擔心她不習慣。
「五月成親,明年這個時候你肯定就抱上大胖小子了!」永興帝說。
裴義淳的臉頓時通紅。他還沒想那麼遠呢,他現在連新娘子都沒抱上!
「走,陪朕去餘婕妤那裡。」
到餘婕妤宮外,遇上了何貴妃。
何貴妃從輦上下來,小跑著走到永興帝面前請安。
永興帝神色淡然,說了一聲平身,轉身往裡走。何貴妃肯定是知道他要來,才臨時趕過來的,否則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