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裡面,皇后帶著幾名妃子迎上來,他心道:看吧,要來的早來了。
「不必多禮。」他問皇后,「婕妤怎麼樣?」
「很平安。只是頭一回生,難免艱難點,怕要費些力氣。」
「平安就好。」永興帝到殿內坐下,看了看四周,「不是說彭城郡夫人進宮了?」
「在陪著婕妤。」
永興帝點點頭。
等了有兩個時辰,天快黑了,殿後方傳來一聲嬰兒啼哭,永興帝馬上站了起來。
坐著的后妃跟著站起。
一名太監從後面跑來,跪在地上氣喘吁吁地道:「恭喜聖上,是位皇子!」
永興帝大笑:「好!」
皇后也笑眯眯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恭喜皇上——」其餘人道。
何貴妃咬牙,混在其中一起行禮。
臥室內,素雪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頭髮完全汗溼。
餘慧心趴跪在床頭,拿布巾輕輕給她擦汗。
她氣喘吁吁地睜開眼,扭過頭來。
餘慧心柔聲道:「小皇子很好,娘娘先歇會兒吧。」
素雪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她愣了愣,伸手握住。
「你哪天成親?」素雪問。
「五月初六。」
「好……」素雪閉上眼,「我先睡會兒……」
「嗯。」餘慧心看著交握的手——素雪並沒有鬆開。
宮女在整理房間,喜信看了眼餘慧心,端了個厚厚的蒲團來:「郡夫人坐著吧。」
餘慧心點頭,挪了挪下半身,坐在蒲團上。
過了會,外面有人道:「聖上、娘娘……」
餘慧心馬上爬起來,跪在地上。
素雪迷迷糊糊地聽見,身體比腦子更先坐起來。
「你躺著。」永興帝道,「郡夫人也平身。」
「謝皇上、娘娘。」餘慧心站起來,低著頭。
皇后溫柔地道:「你也辛苦了,去歇會兒吧。等婕妤歇好了,你陪她說說話兒,到時候再送你出宮。」
「是,妾身告退。」餘慧心退出房間,忍不住鬆口氣。
都說伴君如伴虎,在宮裡一言一行都充滿了壓力,幸好當初沒穿到宮裡……
其他妃子已經離開,宮女和太監臉上喜氣洋洋。
餘慧心猜,肯定是永興帝賞了他們。
出了大殿,見裴義淳挺拔的站在暮色下,她趕緊過去:「你一直在這裡?」
「陪聖上過來。聖上喜得龍子,怕已經忘了我了。」
餘慧心笑:「婕妤還乏著,我想等等,和她說幾句話。」
「嗯,我等你一起出宮。」
餘慧心聽著這話,覺得過意不去,但不讓他等,他肯定不會聽,就點頭:「嗯。」
……
永興帝沒在素雪床前待太久,很快離開,將裴義淳也帶走了。
餘慧心回到寢宮,沒一會,皇后賜了晚飯過來,點名給她的。她吃了飯,去看素雪。
素雪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正盯著皮膚皺皺的小皇子。見到餘慧心,她笑:「原來孩子出生時,是這樣的。」
餘慧心道:「是呀。」有點醜。只是皇上的孩子,真醜也不能說,而且目前的醜過幾日就沒了——從資訊大爆炸時代過來的人,沒生也知道。
「要是昭儀當初的孩子生下來……」素雪突然道。
餘慧心愕然地看著她。這事……素雪知道他們遇到冬至的事了?還是不知道?
素雪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
她沒多少力氣,將手垂下,餘慧心就不由自主地靠向她。
她在餘慧心耳邊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快成親了,等成完親再來看姐姐吧。」
「……」
「我見你挺機靈,宮外有你,我也放心了。」
餘慧心迷惑,覺得她話裡有話。
素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
出宮時,天已經黑了。
裴義淳扶餘慧心上馬車,餘慧心問:「你要不要坐車上?」
裴義淳看著她,認真回答:「要。」
餘慧心臉紅,飛快地轉身坐好。
裴義淳麻利地鑽進去,在她對面坐了。
餘慧心不自在,兩人還沒在這麼狹小的空間單獨相處過呢,曖昧氣氛快要爆表了!
裴義淳盯著她,馬車搖搖晃晃,她戴的步搖和耳墜也搖搖晃晃,晃得他心神盪漾。
過了半晌,他沙啞地道:「慧心……」
餘慧心的心怦怦直跳,抬眸看著他,眼底乾乾淨淨,十分無辜。
「我會對你好的!」裴義淳見著這樣的眼神,想掏心掏肺,「你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餘慧心懵:「你在說什麼?」
「你……你寫的新書我看到了。」
「呃……」餘慧心哭笑不得,「那個呀?我瞎編的,你不要瞎想。」
「嗯。你別怕,你現在想做的事,將來不會有人不讓你做。」
「我信你的,不然……我肯定不嫁你。」餘慧心臉一紅。
裴義淳頓了頓,果斷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餘慧心看他一眼,規規矩矩地坐著,不敢撩,怕他把持不住。
裴義淳沉默了一會,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突然,兩人心有靈犀地扭頭、看向對方。
他道:「這怕是成親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餘慧心笑:「不好麼?」
「好。」他果斷地道,卻也苦惱,「也不好。我想天天和你見面。」
「成親後就能天天見啦~」
他點頭,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一點。
餘慧心瞅著兩隻手,笑了下。快到崇賢坊時,她喊:「六郎。」
裴義淳看向她。
她望著他,靠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退開。
裴義淳:「……」
裴義淳:「…………」
裴義淳:「………………」
「少爺、少爺……」捧硯的聲音鑽進耳朵裡,裴義淳眨眨眼,發現自己站在餘家大門外,驚道,「三娘呢?!」
捧硯:「三娘都進去一刻鐘啦!少爺,我們該回家了。」
裴義淳:「………………」
他後知後覺地臉紅了。
但有一個問題,讓他耿耿於懷到晚上睡不著覺:三娘當時……親了他嗎?他怎麼覺得在做夢呢?不真實,有種虧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