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家剛出宮門,迎面碰上了裴義淳。
他在太監的引領下往裡走,顯然是要進宮。至於誰要見他或者他去見誰,又是為了什麼,不必詳猜。這個當兒,可能與餘家有關,但牽扯宮中,不能揣測。
餘家下意識停步,裴義淳頓時緊張起來——這這這……這可是未來老丈人一家……
他馬上跑過去,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餘老爺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扶他起來,又想到今時不同往日了,自己將是他老丈人,這禮是受得的。
餘老爺便收住手,挺了挺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賢侄不必多禮。」
「哎~」裴義淳躬著身、咧著嘴,喜滋滋地答應一聲,抬起頭來,又是一本正經、玉樹臨風、彬彬有禮……
他往餘老爺身後看去——餘家一大群人,餘慧心自然藏在其中。
兩人視線對上,裴義淳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將眼神移開。餘慧心倒是大方一笑,他又忍不住看過去。
「咳咳——」餘老爺猛咳兩聲。
裴義淳急忙回神,關心地問:「你們在宮裡無事吧?」
本來大家見到他已經忘記阿冬了,被他一問又想起來,臉色頓時不太對。
餘老爺強笑:「無事無事。賢侄進宮有要事吧?你別耽誤了。」
裴義淳疑惑地看向餘慧心,餘慧心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也搞不清她是什麼意思,不過應該是沒事。但看他們一家人的臉色,怎麼都不像無事的樣子。
他只能擔著這份憂進宮去了。
他今天來,是永興帝相召,便想等會兒直接問永興帝。
永興帝對他又愛又厭——愛是向來有之,厭的卻是他搶了自己看中的妃子。
不過永興帝自認是明君,後宮美人又多,不是非要餘慧心不可,而且比起美人,他更在乎裴義淳,自然不會真往心裡去。
他將一本摺子扔給裴義淳:「別說舅舅不疼你。」
裴義淳接住一看,是官員起草的追封餘美人及封賞餘家眾人的聖旨。
裴義淳一喜,接著想到宮門口餘家眾人的臉色,問:「這聖旨宣了?」
「宣了。」永興帝呷了口茶,「剛剛餘家進宮來,朕和皇后親自接見。這會兒,應該在婕妤宮裡敘舊吧。」
「出去了。」
「嗯?」
「我進宮時,剛好碰上他們離開。」
永興帝嘖了一聲:「婕妤太過謹慎了。好不容易與家人見面,也不留他們吃飯。」
裴義淳一笑:「娘娘守規矩。」
永興帝沒再說什麼,裴義淳也沒拿心中的疑惑問他了——顯然是在婕妤那裡出了事。只是現在婕妤與餘家是一家人,就算真有什麼事,他還得幫忙找補。唔,如果餘婕妤不好,也要等他成親了再做打算。
……
送餘家出宮的太監回去向素雪覆命,素雪端著燕窩慢悠悠地進食。
太監說了該說的話,稍一猶豫,又壓低聲音道:「娘娘,彭城郡夫人他們經過花園時,碰到冬至了。」
素雪捏著勺子的手一頓。
太監眼角瞟見,小心翼翼地繼續:「彭城郡夫人非要與冬至說話,將奴才支開了,奴才遠遠地聽見了餘美人、何貴妃……還有孩子什麼的。」
砰!
素雪將碗重重地扔在桌上,冷聲道:「將她帶來!」
「是。」太監看她一眼,嘴角有壓抑不住的雀躍,馬上去了。
屋裡幾名宮女看向素雪,素雪閉上眼,僵硬的臉色慢慢平復。
不多久,何貴妃宮中,一名宮女附耳對何貴妃道:「餘婕妤也要帶她。」
何貴妃沉默片刻,冷笑:「那就讓她帶走吧,本宮倒要看看她想做什麼。」
……
「娘娘,下雪了。」宮女喜信走到素雪身邊,給她腿上蓋上一條烘烤過的皮子。
素雪極怕冷,蓋上這條皮子,感覺源源不斷的暖意從腳上傳向全身,舒服極了。
她低頭摸著皮子,怔怔發呆。
這法子還是餘戲蓮想出來的。
她剛到餘家那會,整天躺在床上抖個不停,蓋再多的被子也不覺得暖。餘戲蓮便將被子拖到火籠上去烤,烤暖了再拖到她身上,果然暖了許多。只是,差點把餘家燒了。
素雪忍不住一笑,外頭傳來聲音:「娘娘,來了!」
素雪笑容一凝,漸漸抿住唇,朝殿外看去。
咚——
冬至被人按在了廊下的雪地上,整個人都趴下去,吃了一嘴的雪。
素雪緩緩起身,抱著手爐走過去,站在門內冷冷地看著她。
冬至抬頭,臉上沾著雪,皮膚凍得通紅。
素雪一動不動地看著,見她手指輕輕發抖,關節全是紅腫的,有些地方開裂了。
「在哪裡當差?」素雪忍不住問,倏地一笑,「咱們小姐疼人,在家時可沒受過這樣的苦……早知道,把你調到我身邊來了。」
冬至聞言,憤恨地看著她。
「你還知道恨我呢?為了小姐?」素雪轉身,輕嗤一聲,「倒是個忠僕……將她關到柴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