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餘家眾人進了宮,被帶到永興帝起居之處的崇年殿。
一進去,就見永興帝坐在匾額下方的正中間,旁邊坐著一陌生婦人,容顏半衰、氣度雍容;素雪坐在下首,年輕貌美、淡妝素雅。
餘家眾人明白過來,永興帝身旁那婦人是皇后。
皇帝、皇后都來了,看樣子事情不容小覷,餘家眾人緊張極了。還好,這幾年他們也算見過世面了,雖然緊張,行禮時卻沒出差錯。
永興帝看了一眼餘慧心,淡淡地移開眼:「平身吧。」
待餘家眾人站定,皇后看了看,指著餘慧心小聲問永興帝:「那就是餘三娘?看她比旁人從容,果然有幾分奇特,也難怪小六看得上。」
永興帝心說:豈止是小六!
他心裡有些酸楚,不過事已至此,也不好更改了。
他問餘老爺:「現今家裡在做什麼?」
餘老爺惴惴不安:「經商,做點買賣……」
「之前棣州等地水患,卿慷慨解囊,實乃商賈典範,朕心甚慰。」
「這……我……」餘老爺一陣緊張,突然想起該自稱「草民」,趕緊改口,「草民只是順便,反正遭了水患,東西放著也會放壞,不如就……」
呃,他為什麼要這樣說呀?想哭!
永興帝哈哈大笑:「沒見過你這麼實誠的生意人!」說罷看向餘家其餘人,看來看去,感覺除了餘慧心,其他人和餘老爺一樣緊張,乾脆不為難他們了。
他點了餘慧心的名:「朕不是第一次見你了,你和餘婕妤從小一塊兒長大?」
餘慧心看素雪一眼,道:「是。婕妤從前和姐姐親密些,倒讓我有些吃味。」
素雪勾起嘴角,永興帝和皇后笑了出來。
「當初你生母還在吧?」皇后問。
「是。」段氏在旁,餘慧心不好順著話發散,就這樣打住了。
素雪眼眶一紅,抬手擦了擦眼角:「夫人當年待我,與美人和三娘沒什麼兩樣。」
「難怪你想認他們做乾親。」皇后感嘆。
餘家眾人雖然早有猜測,但真聽到這話,還是被砸懵了。
接下來,皇上、皇后和素雪說了什麼,他們都不太清楚,只是條件反射地應對,幸而沒出紕漏。
最後,永興帝命人宣讀聖旨,追封餘美人為昭儀,餘老爺封了散官,餘美人和餘慧心故去的生母封了郡君,段氏封了縣君。
最讓人驚奇的是餘慧心,封了彭城郡夫人,品階比素雪都高,比餘老爺、段氏就更要高出許多了。
素雪心裡一嘆。皇上為了裴六郎還真是煞費苦心,裴六自己還是一介白身,未過門的妻子先成了郡夫人了。而自己的品階沒郡夫人高,皇上不能抬自己,才追封的餘美人。有了餘昭儀,才好封她的姐妹做郡夫人啊……
封賞完畢,永興帝和皇后相攜離去。剩下素雪與餘家眾人,已經是名義上的一家人,卻相當生疏與尷尬。
素雪一笑:「父親、母親,去我那裡歇歇吧。」
這稱呼讓餘家眾人都鬆了口氣,餘老爺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轉道至素雪宮中,餘老爺忍不住左右打量,待素雪屏退眾人,他急道:「素——」
餘慧心緊張地看他一眼。
他自己已經回過神來,急忙改口:「娘娘,戲……美人……不,昭儀以前也住這裡?」
素雪看了眼段氏和餘慧心:「她不住這裡。」段氏和餘慧心以前進宮來看過餘美人,自然去過餘美人的住處,不過餘老爺當初並沒有這樣的機會。
餘慧心翻找記憶,發現餘戲蓮當初住的地方遠遠不如這裡。段氏顯然也記得,加上素雪語氣淡漠,餘家這邊便沒人敢說話,氣氛一下子僵冷下來。
素雪一笑,看著餘慧心問:「聽說三妹要與裴六郎定親了?」
「這個……」餘老爺道,「裴家是讓人來說過,但官媒還沒上門,不敢當真。」
「應該假不了,不然不會有今天這一齣。我今日是沾三妹妹的光了,將來和裴家也是親戚了。」
餘慧心猛地看向她。
她捂嘴一笑,伸手撫了下餘慧心的臉:「我瞧你的性子變了許多……」
餘慧心心裡一緊:難道她看出我是穿越的了?該不會她也是穿越的吧?
「這樣也好。」素雪道,「你以前就是太軟和,才叫那王家欺負……也是我和昭儀不好,她活得不長,我今年才得寵,沒法護住你們。」
「戲蓮她……」餘老爺擦擦淚,「命薄。」
「還好福不薄的,多少人在宮裡侍奉一輩子也做不到昭儀呢。」
「我寧願她當初不進宮……」
素雪往陳氏臉上看了一眼,無奈地道:「這種話父親以後不要說了。姐姐進宮,是皇上的恩典。若沒有姐姐進宮,咱們家今天也不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