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紫蘭一笑:「在後頭雅間呢,裴公子隨我來吧。」

「這……不好吧?」裴義淳頓時臉紅。

紫蘭也發現不對勁,怎麼有種讓小姐和外男私會的感覺?不過……小姐沒這個意思吧?

她道:「小姐在這裡看賬本……」別的她也不知該怎麼說了,為難起來。

「哦。」裴義淳鬆口氣,往後頭去了。

餘慧心在琴、棋、書、畫、花五間雅間中的「畫間」。她坐在畫桌後,拿算籌對著賬本算賬,紅梅站在旁邊給她扇扇子。

此時沒有算盤,簡單的加減乘除餘慧心會心算,兩位數乘兩位數她就得關起門來用阿拉伯數字打個草稿,在外面就用本地的算數工具——算籌。

算籌是一把木棒或竹籤子,算著算著就想拿來玩遊戲。

她小時候玩過一種遊戲,十來釐米長的細竹籤撒在地上,再一根一根撿起來,撿的過程中不能讓剩下的竹籤發生任何震動,如果動了,那就輸了,換別的小夥伴來。

算籌雖然粗了許多,但她拿著就想往地上撒。

至於算籌的用法,其實和算盤差不多,算盤肯定是從算籌演化來的。但對餘慧心來說有點難,她就一邊心算,一邊拿算籌擺個數字記錄,然後用自己的辦法得出最終結果。結果寫到賬本上是漢字,一眼看過去腦子打結——記賬什麼的,當然是阿拉伯數字好使,難道我要將阿拉伯數字發明出來?

餘慧心糾結了,她不想當發明家啊。

本朝的「國際貿易」搞得不錯,京中有很多胡商,也不知道有沒有阿拉伯來的,不知道123在他們的國家出現沒有。她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但知道任何東西都需要時間去發展和演化,搞不好阿拉伯人現在還不用阿拉伯數字呢。

餘慧心抓著算籌發呆,覺得比起發明123,倒不如發明算盤。這才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呃,想遠了,這才是比較適合她用的東西。雖然她算盤也不太會用了,但結合算籌的用法應該能很快上手。

裴義淳進門,見她滿臉被算籌難住的樣子,頓時心疼。她真是太不容易了,一個弱女子,學了這樣學那樣,這不是為難她嗎?他是算學高手,倒可以幫幫她。

「小姐。」紫蘭提醒,「裴公子來了。」

餘慧心回神,起身離開座位:「裴公子好。」

「三娘好。」裴義淳回了一禮,不自在地看向四周。雖然大開著門,又有丫鬟在,但在這房間裡,他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餘慧心引他到正對門口的茶案邊坐下,紅梅和紫蘭開始煮茶。

裴義淳問:「茶肆什麼時候開張的?」

「就今日。」餘慧心說。

「那我來的可巧。」裴義淳鬆口氣,幸好沒錯過什麼。

餘慧心一笑,拿過扇子,輕輕扇著。

裴義淳看著她,見繡花團扇在她胸前一遮一放,她胸口便……

他趕緊移開眼,免得胡思亂想。

他看著畫桌那邊:「這就有賬算了?」

餘慧心回頭看了一眼,道:「是先前修葺採買的賬。正好今日開張了,要有進項了,我就把前面的理清楚。」

「嗯。」裴義淳低下頭,不太敢看她。

餘慧心眼珠一轉,突然探身往他那邊靠去——

裴義淳渾身一僵,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正好。」餘慧心說,「我剛剛拿著算籌,想到一件事。這算籌實在是麻煩,我想做個算……就叫它算盤好了。」

裴義淳來了興趣,抬頭看她:「怎麼做?」

餘慧心比劃了一下,覺得空著不行,起身去把書桌上的算籌拿來:「你看啊,這一二三四五是這樣表示的,可以拿一根……」

她想了想,叫紅梅拿了串銅錢過來,將銅錢串在一根算籌上。

「就這樣,用木頭做個架子,上面多豎幾根算籌,穿著珠子,撥一顆算一,撥兩顆算二。五就簡單了,放上頭嘛!」

「妙哉!」裴義淳擊掌讚歎。算盤和算籌一脈相承,他當然看明白了,馬上道,「我今天就回去做!」

「你做?」

「對!我家有工匠,隨便找兩個就能做出來。」

餘慧心頓時不好意思,放下東西說:「我就是說著玩兒……怎好麻煩公子?」

「……不麻煩。」裴義淳見她面露羞澀,自己也緊張起來。

氣氛一時靜默,餘慧心扇扇子的動作越來越快。再不打破平靜,就尷尬了呀。

「小姐,喝茶。」紅梅來救場了,將兩杯煮好的茶端到二人面前。

餘慧心鬆口氣,放下扇子對裴義淳道:「裴公子請。」

「三娘請。」裴義淳端起茶吹了吹涼,輕嘗一下感覺溫度適口了,才認真抿了一口。

慢慢喝著茶,他的心情美妙起來。要是能一直這樣多好?吃完飯兩人就臨窗賞花、聊天品茶,再做點她想出來的新東西……

只是時光易逝,一壺茶還沒喝完,紅梅就提醒:「小姐,挺晚了。」

餘慧心和裴義淳同時往外看了一眼,太陽還沒落山呢,並不晚。但的確該回家了。

裴義淳想,還是得娶回家才行。等成了親,自己小家開火,都不必去上房吃飯,想坐到什麼時候,就坐到什麼時候!

這麼一想,他更是迫不及待,放下茶杯道:「三娘,有件事……你可叫你父親考慮考慮。」

「我父親?」餘慧心疑惑,「什麼事?」

「這……這不是黃河決溢了嗎?雖則這幾年太平,但自高祖開國,到如今不過百年,早些年又在打仗,國庫能攢下多少銀子?餘家若有機會,可解囊一些,無需太多,當個領頭人足以。只要做得恰當,聖上定然記在心裡。」

餘慧心眼睛一亮:「我懂了!我會告訴爹的!此時若成,對餘家無異於再造之恩,真不知怎麼報答裴公子。」

裴義淳臉騰地一紅,慌亂地擺擺手,爬起來跑了。報答什麼呀?他……他都是為了自己,錢還是餘家自己花的。

餘慧心:「……」裴公子今天怪怪的,我又沒說要以身相許,他臉紅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