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招待餘姑娘,缺什麼讓丫頭去找我,荒郊野外的自己不要下車。」
「知道了。」裴驪珠放下簾子,聽他走了,對餘慧心道,「荒郊野外又沒旁人,怎麼不能下車了?」
「還是聽你哥哥的吧。」餘慧心笑道。
等再次啟程,她心中到底疑惑,揭開簾子看了一眼,見路上有一堆剛燒完的灰燼,上頭有些火星,周圍掉了不少紙錢,那灰燼旁邊還有隻燒了一半的。
灰燼是什麼燒出來的不必猜了。
裴驪珠湊過來:「慧心姐姐,你看什——」
餘慧心馬上放下簾子,回頭說:「沒什麼。」
裴驪珠愣愣地看著她。
餘慧心暗惱,這不是欲蓋彌彰麼?早知道就不好奇了!
她無奈地道:「我想看看是什麼擋著路……」
「是什麼?」裴驪珠似乎有點直覺。
餘慧心沉默片刻:「有人送葬。」
裴驪珠皺眉,倒沒想到何家去:「一直和我們一路麼?那我們隨著他們走過的路走下去,會不會不太好?」
「呃……」餘慧心雖然不迷信,但被她這麼一說也覺得瘮人,擺擺手道,「他們肯定不進京的!」
接下來到了一處陰涼地,日頭很大了,正好可以歇歇。
不出意外,何家也在那裡,棺材停在正中,周圍的道都擋了,裴家想越過他們走前頭都沒辦法。
安陽終於火了,直接下車,嚇得裴五和裴義淳趕緊跟上。
何家倒是有做主的人在,是何四的哥哥何三。
何三看到安陽,有些膽怯,尷尬地道:「殿下這是……」
「我來上香!」
「……這不是靈堂,不合適吧。」
安陽只盯著他,他到底不敢將事情鬧大。想來裴七娘一定在車上,裴家肯定不想讓她知道此事。裴義淳都跟來了,自己想鬧也鬧不起來,只能悻悻然對隨從道:「歇夠了!走吧!」然後憤憤不平地護棺離去。
安陽咬著牙鬆口氣,對裴義淳道:「讓人將地面收拾了,前後禁行,叫小七下來透口氣!」
接下來,一行人暢通無阻地到了京城。
餘慧心回到家,馬上著手茶肆開張的事。
下了這麼久的雨,山間路塌樹倒,城裡卻沒多少變化,看起來只運河的水漲了一點,別的地方反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看得人心曠神怡。
去北山前,餘慧心打算茶肆開張的時候告訴裴義淳一聲,現在卻不好去打攪,擇了個吉日直接開張。
裴義淳在家閒著,無事可做。裴老爺最近早出晚歸,半夜裡書房還亮著燈,搞得他不好意思往外跑,餘家那邊繼續告假。
午後,他躺在窗下看外面的鳥兒。兩隻小貓蹲在牆根,盯著畫眉鳥喵喵叫,喵著喵著就朝鳥籠撲去,半路上又扒著欄杆摔下來。
到底是小了些,「飛」不上去。若是換了豆腐,指不定就吃到鳥肉了。
也不知豆腐怎麼樣了?
「少爺——」
裴義淳聞聲看去,見捧硯拄著柺杖走過來。
他皺眉:「你不好好歇著,又亂走?」
「我……我怕少爺嫌我不做事。」捧硯可憐巴巴地道,「想給少爺收拾收拾書房。」
裴義淳看他片刻,點頭:「的確不能白養你。但書房裡那麼多寶貝,被你碰壞了怎麼辦?你你你……你問問管家,看府上有沒有旁的事讓你做。」
「啊?」
「啊什麼啊?又不是不要你!你養好了再回來!」裴義淳說到此處揉揉心口,「你少爺又被罰了一大筆銀子,不知道有多心疼。」
捧硯想了想安慰:「少爺不是和三娘一起開茶肆,會賺回來的。」
裴義淳一愣,突然爬起來:「我出去一下!」
「我——」
「你就不必跟了!」裴義淳穿上鞋,風風火火地跑了。
他直接去了茶肆,到門外見裡面坐著人在嗑瓜子。
這是開張了?怎麼不通知他一聲?
裴義淳生氣,沉著臉走進去,見馬老頭在說書,整個大堂的人都津津有味地聽著。
裴義淳心裡更悶了,餘三娘是將他忘了麼?
「客官要點什麼?」拎著茶壺、搭著抹布的小二熱情地上來招呼,竟然不認識他。
裴義淳悶悶地道:「喝茶。」
「這邊請!」小二將他領到一張空桌上,「公子喝什麼茶?」然後利索地報起「茶名」來,介紹完茶又說零嘴點心,都說了價格。
裴義淳隨便要了三樣,扭頭觀察四周。除了說書的馬老頭,倒還有兩個認識的夥計,只是都忙著。
他端坐好,開始聽馬老頭說書。
馬老頭今天說的東西陌生,他聽了一會聽出味道來,是一群綠林人士打打殺殺的故事,又與他之前聽過的不同。
他之前聽的都是賊匪盜寇因重義、守信之類的原因喪失性命,但這些人平時打家劫舍、無惡不作,再是守信重義也讓人喜歡不起來。
馬老頭說的這個,卻充斥著不一樣的感覺,讓人想起《刺客列傳》和《遊俠列傳》中的人物,心嚮往之。甚至,故事裡的一位孫郎說話還有幾分儒雅。
裴義淳漸漸聽入了迷,發現孫郎就是故事的主角,行走江湖,偏要和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講道理。
裴義淳覺得,他身上有秘密。
正聽得入迷,旁邊傳來聲音:「裴公子。」
裴義淳扭頭,見是個俊俏的小廝,不滿地道:「別吵!」完了回頭繼續聽故事。
小廝不敢說話了。
過了一會,裴義淳覺得不對勁,朝他看去,大吃一驚——這不是餘慧心身邊的丫鬟麼?!
他頓時茶不喝了、瓜子不嗑了、故事不聽了,緊張地站起來:「你家小——不,你家公……」好像也不對,萬一她誤會自己問余天瑞怎麼辦?糾結了一會,他壓低聲音,「我是說……三娘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