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債子償

阿芒見此,飛出手中的彎刀,那刀在雷漢忠強悍無比的大刀上劃出一道短暫的火花,這次卻沒有飛回來,而是重重地扎進了船艙的木板上。

雷漢忠看見那彎刀,彷彿看到了什麼不敢相信的事,問阿芒道:「你是誰,卯蚩丹又是你什麼人?」

阿芒頓時愣住了。坐在地上的老百姓也面面相覷——兩年前渭河水匪大案告破,匪首卯蚩丹卻一直沒有被緝拿歸案,傳聞他早已經南下,逃出了中原。

梁岐看著阿芒的神色,心裡覺得必然有什麼地方不對。這些天他也從未問過她卯蚩丹的下落,只是覺得都是些陳年往事,懶得過問。

雷漢忠見阿芒不回答,走去將彎刀拔了下來,阿芒卻見那刀已經斷了一截,心頭頓時一痛。

雷漢忠說:「這種彎刀我見過,當年在渭河,卯蚩丹還跟老子爭過地盤兒。那時他三十出頭,有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兒……小丫頭,你可別告訴我,你就是卯蚩丹的女兒。」

他雖在問話,但實則已經非常篤定。話音落下後,阿芒周圍的人群不由地恐慌了起來,紛紛退了幾步,抱成一團,好像站在中間的阿芒是個索命的無常鬼。

阿芒看了人們一眼,慢慢地回答說:「是,我的全名就叫卯蚩阿芒。」

剛才還對她感激涕零的人們,此時卻已經又驚又怕得躲遠了。雷漢忠不由大笑道:「一個水匪,居然當起了朝廷的走狗,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苗人,居然救起了漢人,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好笑的事!」

阿芒被人群孤立在船艙中央,捏著拳頭聽雷漢忠的嘲笑聲,不知怎麼回答。

梁岐冷不丁地說:「好笑嗎?」

雷漢忠反問他:「難道不好笑嗎?梁三公子,我記得當年渭河剿匪一案你也有功勞吧,這一件功勞可不是後面還抵了你逃獄的罪嗎?怎麼如今你倆還成了一家人,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腦子是不是都有點兒不對勁啊?」

梁岐被他笑得心煩,但奈何他說的又是實話,便強忍著怒火沒有吭聲。

此時被俘虜的一個百姓指著阿芒說:「當年我家的船也被你們搶過,整個商隊十一口人,沒有一個人活著回到家,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苗人居然還敢回中原來!」

阿芒的聲音微微顫抖,說:「不是所有的苗人都會殺人,我爹他……」

「你放屁!當年在渭河失蹤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被找回來了?他們到底被誰殺了、埋在哪兒,你爹乾的好事你會不知道嗎?殺人就要償命,卯蚩丹人呢!」

雷漢忠極為滿意地笑了,他對阿芒說:「看看,這就是你想救的漢人,你想救他們,他們卻只想要你的命。」

阿芒沒有理會他的挑唆,人們見她不還嘴,便伸出手指對她指指點點、不停謾罵。

梁岐見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正想出聲,卻聽阿芒說:「我爹已經死了。」

梁岐不由一愣,人們也安靜了一陣,臉上充滿懷疑。

雷漢忠也不相信,說:「死了?」

也許是剛剛在水裡泡過,又或許是心理承受不住,阿芒的嘴唇都在發抖。她說:「我們在回南詔的路上,我爹得了重病,我沒有錢,也沒有人願意幫他治病,所以……最後他沒能撐過冬天。」

寂靜的人群沉默了片刻,一人說:「父債子償。」

有人應和,有人沒說話,不過還有人說道:「兩年前的事了,兇手被抄了家,也已經病死在返鄉的路上,你們難不成真要趕盡殺絕?」

「可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萬一她為了讓她爹苟活於世,在這兒騙咱們呢?」

一個白髮蒼蒼體態佝僂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出來,說:「這丫頭不會騙人,她幫我家老母雞撿過蛋,一個都沒少嘛。」

老百姓的思維很簡單,對他們來說小恩小惠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品。

又有人說:「她幫我抓過小偷,送回來的錢也一個子兒都沒少。」

「她幫俺帶過娃……」

雷漢忠忍不住罵:「夠了!老子沒空聽你們在這兒爭。卯蚩阿芒,看來你如今是想金盆洗手、報效朝廷了是吧?」

阿芒沒太懂他說的意思,梁岐插嘴道:「是又怎樣,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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