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

他見唐葉心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便對她說:「醉成這樣,快去睡覺。」

唐葉心扶著浴桶的邊,好奇地說:「你在幹什麼?」

秦無涯說:「泡澡,難不成是煲湯?」

唐葉心指著他笑了笑,說:「煲湯好,我也要煲。」

她說著手指就往下移,秦無涯不得不伸手捂住身體,對她說:「趕緊回床上去。」

唐葉心呀了一聲,說:「羞羞,你怎麼不穿褲子啊。」

秦無涯說:「我再講一遍,給我回去。」

唐葉心垂著眼皮說:「你兇我。」

秦無涯放低聲音說:「你喝多了,回去。」

唐葉心不情不願地轉過身,看到屏風上秦無涯換下的衣物,扯了根腰帶下來說:「穿褲子,我給你穿。」

秦無涯還沒來及說話,便見她回過頭,手撐著浴桶一翻,進了桶內。

這當中空間本就不大,秦無涯一個大男人已經佔滿了,哪裡還有她的位置。唐葉心剛跌進去就濺了一地水花,弄得秦無涯滿臉是水。

她覺得腳底打滑,想站起來,一動身又跌了回去,秦無涯心裡叫苦不迭,忙按住她,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葉心見他眉頭緊鎖,語氣強硬,頓時委屈起來,說:「我就想著幫你穿……」

她一邊說一邊垂下視線,秦無涯急忙捂住她的眼睛,說:「不許看。」

唐葉心被遮住雙眼,不由地微微張著嘴,問:「為什麼啊?」

秦無涯說:「沒有為什麼。」

唐葉心說:「好吧,褲褲。」

秦無涯見她手裡遞過來已經溼透了的腰帶,便順手拿來,綁在了她的眼睛上,隨後起身擦乾了身體,穿好了衣服,才把她撈了出來。

唐葉心被蒙著眼,便安靜了許多,她渾身溼透,秦無涯便只好把她的衣服也褪下來,換了一身乾淨的。

換完之後,他見唐葉心還是仰著頭,微微地張著嘴,以為她因為醉意困得不行,已經在打瞌睡,便俯身打算扶她上床休息,誰知唐葉心卻忽然伸出手抓住他,歡快地說:「抓到你了。」

秦無涯無奈地問她:「跑了一天,還喝了那麼多酒,你不困嗎?」

唐葉心微微地笑了笑,搖搖頭說:「你再去藏,我來找。」

秦無涯說:「不困也得給我睡覺,好好待著,我去要碗醒酒湯來。」

唐葉心卻抓著他不讓走,說:「我不喝湯,你別走,這裡好黑。」

秦無涯回過身,想伸手幫她把眼睛上的東西摘了,唐葉心察覺他的靠近,卻呆呆地笑。

秦無涯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從綁在她眼睛上的腰帶開始,一路往下,最後在她微張著的、帶笑的紅唇上流連。一瞬間,一絲罪惡的想法在他心底萌芽。

從八字莊以後,他們雖每日為伴,但到底還未婚娶,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還未成親之前,秦無涯也打算不再越禮。可眼下……

他定了定神,垂下了目光,唐葉心此時不清醒,如果他壞了規矩,她醒來一定會生氣的。

想到此,秦無涯也回神了幾分,正想起身,卻見唐葉心伸出手,輕輕地捧住了他的臉。

唐葉心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確認他的身份。從臉頰摸上額頭,再慢慢地往下,從眉骨到眼睫、鼻樑到鼻尖,最後輕輕勾勒著他的嘴唇,終於好像認出了他,淺淺一笑。

這一笑罷了,她聽到秦無涯低聲地罵了一句:「去他的規矩。」

唐葉心皺著眉說:「不可以罵人。」

秦無涯點了點頭,隨後便吻了上去。

他將唐葉心壓在身下,看著她被蒙著眼,臉上略顯不安的樣子,心裡那一團火噌地燒了起來。他埋下頭,從她的額頭到嘴唇,耳尖到鎖骨,全部光顧了一遍。

唐葉心雖然看不見,卻好像知道是他,她沒有反抗也沒有驚慌,只是有些手足無措。情至濃時,她沉溺在對方給予的一片溫柔裡,臉上帶有幾分無助和嬌弱的潮紅。

秦無涯第一次知道一根腰帶也可以奪去一個人全部的理智。他的目光每每落在唐葉心微張的嘴唇上,便要低頭親吻一次,好像那是一處沙漠裡的甘泉,在為口乾舌燥的他續命。

次日天明,朝陽初上,繾綣的微風拂過河岸的柳梢,絲絲縷縷的香氣從早茶攤飄散出來,鑽進青石小巷。

唐葉心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軟,坐在床上發了會兒懵,然後看到凌亂的床上還落著一根秦無涯的腰帶,摸了摸脖子,便試著回想昨晚的事。

片刻,房門被人開啟。秦無涯一手端著熱水,一手端著湯,見她已經醒來,目光飄忽了一瞬,便先把熱水端了過來。

秦無涯幫她擦了擦臉,然後又拉過她的手,低著頭一絲不苟地幫她擦拭。唐葉心盯了他半晌,說:「你沒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秦無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幫她擦手,擦完了,抬頭坦然地對她說:「你想打幾拳都行。」

見他瞬間就承認罪行,唐葉心沒好氣地說:「你趁人之危,我、我……」

秦無涯伸手抱她,又被她打了幾下,不過也是不痛不癢。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撒嬌。他心裡放心了不少,摟著她說:是我不對,經不起考驗。」

唐葉心被他氣笑了,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又心疼地摸了摸,說:「說得好像反而是我在故意為難你似的。」

秦無涯說:「可不是麼。」

他不顧唐葉心的拍打,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隨後便去拿來乾淨的衣物幫她換上。

秦無涯沒幫女人穿過衣服,有些笨拙。唐葉心一邊站著任他發揮,一邊百無聊賴地撥動著他腰上的刀。

秦無涯低頭看了一眼,說:「你們都說它應該有名字,不如你給它取一個。」

唐葉心頓時來了興致,想了想,說:「要取一個與我有關的,我是它的女主人。」

秦無涯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唐葉心說:「就叫美人刀吧。」

秦無涯手指一頓,有些為難地說:「可它是把正經的刀……」

唐葉心說:「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經嗎?」

秦無涯移開眼說:「沒有。」

唐葉心偷偷地笑了笑,決定不再逗他,對他說:「我沒有過去,但曾經也有一個父母給的名字,我不想完全拋棄這個名字。就叫它如影吧。」

秦無涯低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就叫它如影刀。」

柳笛聲聲,碧波微漾,悄然冬至,為的是來年的春。

而她的四季,終於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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