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唐葉心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拉回了神智。只見秦無涯渾身是傷,仰躺在擂臺上,還不知有沒有性命之憂。
唐葉心急忙讓錢姑把她帶過去,幾乎又是連滾帶爬地跑去抱住了秦無涯,趴在他身上哭得泣不成聲。
許久,秦無涯長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髮,啞聲說:「你壓到我的傷口了。」
唐葉心急忙抽泣著把他扶起來,忍了一會兒,又抱著他哭。
秦無涯說:「我沒死,你總這麼哭會招來誤會。」
唐葉心鬆開他,傷心欲絕地對他說:「我原本就是打算來見你最後一面的,其實中毒之後的事你都記得對不對,你只是怕我自責,當年是我……」
秦無涯輕聲打斷她道:「只要你現在的心是我的,其他無所謂。」
妙姝和音姝聞此,對唐葉心說:「風左使,當年秦公子中毒並不是你所為。你不要聽那賀氏兄妹的一面之詞。」
唐葉心愕然地看著她們。
音姝說:「你當年與莊主意見相左,漸生嫌隙,之後的下毒之事也只有你一人不同意。莊主為免節外生枝,所以才將你當做異黨剷除,而並非單純只為了封口。」
唐葉心久久不能平靜,心情忽高忽低,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都活得稀裡糊塗,有些可悲。
妙姝說:「大概在兩年前,我們發現莊主的行為越來越不正常,撞破了賀閒林的計謀。那時莊主還有意識殘存,他以莊主的性命為要挾,讓我二人不僅要保守秘密,而且要像往常一樣替莊主向外界傳話,讓外人看不出破綻來。」
觀戰臺上有人說:「難怪封山月每次都讓妙音雙姝傳話,大家都以為是他架子大,原來是不會說話了。」
賀青霜抱著已經死去的賀閒林,聽完這些,只是麻木地流著眼淚,摸著賀閒林的臉,不停地對他說:「他們說他們的,我們不管,哥哥是對的,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有人說:「這般惡毒行徑,簡直罪惡滔天,你還執迷不悟!」
還有人說:「當年靖幽山莊四處殘害小門小派,黨同伐異,無惡不作,不知那些個自詡正派、卻早早兒地歸順其門下的,如今還抬不抬得起頭來。」
如今封山月一死,秦無涯一定會重出江湖,人群的風向當然會變,他們旗幟鮮明,自會討伐包括賀青霜在內的靖幽山莊餘黨。
賀青霜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沒有人可以把我和他分開,死也不行。」
唐葉心似乎猜到她想做什麼,但如今這般是賀青霜咎由自取,她也不想管。
剛想罷,只見賀青霜帶著賀閒林的屍體拔地而起,縱身躍入斷崖之下。
四周驚呼一片,唐葉心有些疲憊地閉上眼,腦子裡有無數聲音和畫面閃過,其中最清晰的,是賀閒林死前對她說的話。
秦無涯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淚水,說:「他的命本就該由你來取,沒什麼可在意的。」
唐葉心拉著他的手,百感交集。其實她內心有些慶幸,賀閒林的離鸞別鳳散一旦服下,就再也找不回以前的記憶。那些曾經經歷過的背叛、仇恨、骯髒的真相,就讓它隨風去吧。
她對妙姝和音姝說:「這世上再也沒有風如影了,我記事以來就叫唐葉心,以後也是。」
妙音雙姝知道她是不願再與她們有任何關係了,封山月也已經救不回來,至此,靖幽山莊算是沒了。
今年的武林大會就此結束了。散場那日,唐葉心與陳照宣和錢姑道完別,秦無涯問她接下來想去哪兒。
唐葉心疑惑地問他:「不是回你家嗎?」
秦無涯說:「那也是你的家。」
唐葉心甜甜地一笑。
秦無涯摸了摸她的臉,說:「你這幾天都沒笑過。我打算把靖幽山莊改為無憂山莊,至於現在怎麼清理怎麼置辦,交給大川就好。我們不用急著回去。」
他又問她:「你想去哪兒?」
唐葉心確實想四處走走,她想了片刻,說:「去杭州吧。」
秦無涯眉心一皺,說:「你又想見梁岐那小子了。」
唐葉心說:「不是你問我的嗎,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不去了。」
秦無涯見她生了氣,轉身就要往馬背上翻,不由地拉住她,說:「好,你想去哪兒都行。」
唐葉心偷偷一笑,望著他說:「你怎麼這麼小氣,我問你,梁岐算不算我們的朋友?」
秦無涯移開眼,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唐葉心又問他:「那如果我們要辦婚事,不該親自去請他嗎?」
秦無涯又點了點頭,點了一半發現哪裡不對,不可置信地抬起頭,連說話也顛三倒四:「你要娶我?」
唐葉心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錘了他一拳說:「對對對,我娶你。」然後翻身上馬,溜之大吉。
又過了大半個月,二人抵達杭州,這江南盛景,柔情水鄉,確實讓人流連忘返。
兩人一路遊玩一路打聽,最終找到了梁府,府門極其氣派,對方一聽說秦無涯來找人,可府上的主子都不在家,便把趙叔帶了過來。
趙叔一聽他們問梁岐的下落,摸著鬍鬚搖了搖頭,說:「你們來晚了,三公子已經不在了。」
唐葉心如遭當頭棒喝,她想到梁岐臨走時的告別,頓時聲音都抖了,重複道:「不在了?」
趙叔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又摳了摳鼻子,說:「參軍去了。」
唐葉心一閉眼,為了冷靜下來,不由地捏緊了拳頭。
趙叔笑了笑說:「他可越來越出息了,先是把二公子的罪證直接甩出來,送二公子進了大牢,估計沒個三年五載的是出不來了。再又去他爹面前請罪,本是抱著必死之心的,可老爺看他此次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估計又想到這麼多年確實是虧待了三公子,竟也沒有重罰。不過三公子有氣魄,最後又參軍去邊關打仗去了。」
唐葉心聽完,心裡不由有些欣慰,說:「他可真是變了不少。」
趙叔問她:「你找他什麼事兒啊,跟我也可以說的嘛。我們可以找個茶樓坐下,一邊聽曲兒一邊慢慢地聊。」
秦無涯冷不丁地說:「趙老先生,我們是來請他喝喜酒的。」
趙叔頓了一會兒,癟癟嘴說:「哦,他不在。你們在哪兒辦喜酒?」
唐葉心說:「荊州,您方便去嗎?」
趙叔搖搖頭說:「太遠了,我這把老骨頭吃不消。不過姑娘,以後要是有什麼疑難雜症、未婚少女,都可以來請教老夫,老夫義不容辭。」
唐葉心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入夜的杭州城,燈火璀璨,如同星河。江南的美食多、美景多,有趣的東西也比比皆是。唐葉心逛累了長街,又想去船上坐一會兒,只見碧波輕舟,兩岸又有伶人彈唱,水氣和小吃的香味融在一起。唐葉心玩得不亦樂乎,最後途徑一家酒館,一時興起,鬧著要上岸買酒喝。
秦無涯拗不過她,便去買了一壺楊梅酒。
二人再回訂好的客棧時,唐葉心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好在她不會吵鬧,只是輕飄飄地手舞足蹈,嘀咕幾句胡話。
秦無涯扶她躺上床,又仔細替她擦拭了一番,見她閉著眼,嘴裡還在小聲唸叨個不停,不由低頭一笑。
剛剛在大街上為了拉住她,他出了不少汗,便讓店家送了熱水,解下衣服沐浴。正在秦無涯泡在浴桶中閉眼假寐的時候,卻聽到屏風外突然一陣異動。
聽其凌亂的腳步,秦無涯也猜出是誰,他並不出聲制止,只是將身體往水下埋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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