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涯說:「就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待在這兒幹什麼?難不成看他洗澡?
唐葉心想到此,頓時漲紅了臉,拍開他的手,說:「下流。」
她正準備往外走,卻聽秦無涯在身後說:「罵得好。不過你去床上躺著,我洗我的澡,你睡你的覺,又互不相干。你要不是心裡有鬼,非得躲什麼?」
唐葉心急道:「哪有你這樣兒的……我才不像你呢。」
秦無涯說:「你一向是女中君子,這點我放心。別出去吹冷風了,好好待著吧。」
說完便安心地出了門,叫人送熱水來。唐葉心這會兒走出去,好像還真是自己心虛似的,便想:那屏風一擋,什麼也看不見,我怕什麼。
她便一咬牙,回去擦了擦頭髮,躺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秦無涯進屋時看到床上一坨鼓起的被子,勾了勾嘴角。不過他還是深知,如果今晚兩人真睡一張床上,事情可能會收不住,便讓店家多送了兩張被子,打算夜裡打地鋪。
被子和熱水都送來之後,秦無涯見唐葉心還把自己蒙著,對她說:「記得留個縫透透氣,別憋壞了。」便轉身解了腰帶,沐浴去了。
片刻後,唐葉心在被子裡聽見從屏風後傳來的水聲,腦子裡冒出一些奇怪的畫面,羞得全身發燙,加上天氣又比以前熱了一些,最後她終於憋不住,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這一掀被子,那水聲就更明顯了,好像在故意撩撥她一般。
唐葉心拍拍自己的臉,又倒頭閉眼想睡覺,可哪裡還睡得著。
過了會兒,秦無涯穿好衣服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見她雖閉著眼,神情卻極顯急促,顯然是沒睡。
秦無涯沉默了一會兒,把店家準備的被子在地上鋪好,躺了上去,對她說:「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唐葉心慢慢地睜開眼,見他這番架勢,怕是準備一整晚都睡在地上,雖然心裡過意不去,但眼下就一張床,自個兒總不能勸他上床睡吧。
秦無涯察覺她的目光,以為她還對他不放心,閉著眼說:「你放心,我暫時還不想另一邊臉也挨一拳。」
唐葉心差點沒咬了舌頭,嘀咕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秦無涯的嘴角向上彎了彎,說:「不知道最好。」
唐葉心看了眼房梁,思緒也飄了一會兒,對他說:「你曾經……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吧。」
秦無涯說:「現在也是。」
唐葉心又問:「那厲害到什麼程度?」
秦無涯緩緩地睜開眼,說:「你想打聽我的身份,不如直接問,我又不是不告訴你。」
唐葉心噎了一下。
秦無涯又對她說:「當一個女人去試著瞭解一個男人的時候,多半是帶有不單純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又多半關乎於男女之情。你是嗎?」
唐葉心臉一紅,道:「你不說就不說,胡亂瞎猜什麼。」
她氣得轉了個方向背朝著他,屋裡靜了會兒,只聽秦無涯開口道:「梁岐的廢話那麼多,關於我的身世,你應該從他口中聽說過一些。」
唐葉心聽他的話頭,覺得好像還有得聊,便慢慢地轉回身,靜靜看著他。
「靖幽山莊以前不叫靖幽山莊,叫羈羽堂,我就是羈羽堂的主人。我當家做主一年後,殺了兩個朝廷命官,坐了牢,羈羽堂此後也從江湖上消失了。」
秦無涯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唐葉心聽完這寥寥幾句的故事,心裡覺得十分詭異,困惑地說:「你為什麼會殺朝廷的人?」
秦無涯說:「不知道,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唐葉心睜大了眼睛,說:「這怎麼能不知道?朝廷的人命和江湖上的人命,那能是一回事兒嗎,再說你殺人總是需要原因的吧?」
秦無涯眉頭緊鎖,說:「沒印象。那時候年輕,性子野,殺人如麻,比現在衝動得多。也許是喝多了以後失手砍死的。」
這人把殺人說得跟喝水似的,唐葉心聽得頭皮發麻,不由地吞了吞口水。
秦無涯問她:「怕了?」
唐葉心搖搖頭,卻有些心虛,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他:「那你現在總不是以前那樣的吧……之前在渭河,你不也沒殺卯蚩丹嗎?」
她問他,無非是求個安心。秦無涯現在卻不願給她這份安心,他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理應早點讓她知道。
他回答說:「不一定。我不殺他,是因為他沒有給我造成什麼實質的損失,只是話太多了。」
唐葉心聽到最後一句,想到那半截血淋淋的舌頭,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秦無涯瞥了她一眼,道:「還有你,不想當啞巴就快點睡覺。」
唐葉心本來還有點怕,卻聽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柔和玩味,心底好像突然生出一種篤定的信念,那就是秦無涯絕不會做傷害她的事。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哪裡來的這份兒自信,不過這一路以來,秦無涯確實救了她很多次。想著想著,她心裡便得意起來,小聲說:「你不會的。」
秦無涯聽到也像是沒聽到,閉上眼翻了個身睡覺了。
唐葉心躺在床上卻不由地想,她記得在梁岐說的版本里,秦無涯之所以失去昔日光輝,是因為被人陰了。連錢姑也曾說,那靖幽山莊用的是骯髒手段,才得以鳩佔鵲巢。為什麼到了秦無涯自己這兒,卻稀裡糊塗的,知道的還不如外人多呢?
她盯著秦無涯的背影,不知不覺睏意席捲而來,思緒也飄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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