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幽暗的廊道深入,各色人群開始映入眼簾,吧檯下方有一個擁擠的舞池,很多擺動的肢體緊緊的依靠在一起,舞池上方背景天幕是狹長碩大的魚缸,藍色的燈影下有小鯊魚不停地在裡面游弋。一米見方臺子,四周有鋼管圍欄,一個妖嬈的肢體,長髮散開在裸背上,扳著鋼管,俯身間低腰牛仔褲將腰部的曲線展現無餘。他們三人往vip的區域走去,舞曲的聲音立馬小了很多。六兒和趙林虎分別繞過吧檯,尋找包廂的方位,在一樓就有三個通道。六兒攔住一個服務生詢問著。鄭然看到那個人搖搖頭,趙林虎直接進入另外一個通道。鄭然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從哪裡找起。眼卻看著齊念延出現。六兒繞了一圈過來,湊近鄭然身邊剛想說話,齊念延的身後,一個平頭男,端著雙肩,呈八字步,一步一晃的跟在後面也走了出來,那人橫眉立目的五官充滿了戾氣,正是在宜家盯著他們打量的男人。
「這不是小六兒嗎?你小子騎牆也就算了,這麼些時日一次也沒帶點東西看看我這個大哥,可真是忘本啊!」平頭男看到不遠處六兒和鄭然,扯了嗓子大聲說著。六兒扭過頭來顯然很意外,齊念延臉色陰鷙,平頭男猶未察覺繼續說著,「我說你怎麼不跟著我混了,沒想到你們老大連女人都分享,怪不得……」話沒說完,齊念延轉身衝著那男的揮了一拳,正好打在右臉頰上,平頭男一個趔趄倒退兩步,反應過來就衝回來出手還擊,手還沒夠到人,又被一腳踹到當胸,後退幾步,一屁股蹲靠到吧檯一角喝酒的人凳子旁,周圍開始出現女聲的尖叫。六兒擋下了一個衝上來要施援手的,齊念延才又要上去,冷不防背後一個木凳就被砸到了後腰,力氣非常大,伴隨著一聲擊中的悶響,凳子腳立刻飛出去一根,木頭骨架發出吱嘎的斷裂聲,齊念延人已經單膝跪倒在地,痛不可支,平頭男的嘍羅一鬨而上,團團的圍住了他們三個人。鄭然看到齊念延一隻手撐到地上半天沒動,害怕混混再下狠手,立刻要上前阻止。聽見聲響趕到的趙林虎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她撈了回來,隨手抄起吧檯上一瓶酒瓶朝吧檯甩去,玻璃映聲四濺,啤酒泡沫隨著大理石的檯面撒到四處,他拿起手中剩下的帶著鋒利稜角的碎芒,掃視了一週,「我看你們誰先上?」在他語氣的震懾之下,僵持之中一眾嘍羅沒有一個先動手的。
「你們這群王八蛋找死啊!」楚黛北人突然衝了上來,跪在地上抱住齊念延,「四哥,」聲嘶力竭的大叫起來,「我被人欺負你也不管是吧!」在場的其他人再無什麼發揮的餘地,楚黛北尖銳的嗓子剛歇,三個伸手異常矯捷的人齊刷刷的跟了上來,楚四也走了出來。事態顯然有擴大的趨勢,齊念延站起身來,楚黛北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齊念延抬起左胳膊推開了箍在他右臂的雙手,「我沒事。」
「有人來出頭啊?」平頭男見敵少我多,剛才交手他還沒有佔到什麼便宜,今天干脆新愁舊恨一併算了,邊說邊挑釁的看著新出現的幾個人。楚四帶著無言的輕蔑看了眼說話的人,「我以為怎麼了,原來是遇上了幾隻野雞。」象是自言自語。平頭男聽到牙磨的咯咯作響,眼珠子充血。
情勢劍拔弩張,這邊六兒趕緊跟齊念延打了個手勢,齊念延知道一定是有內情,他低聲對楚四說,「今天天氣不好。」楚四聽到他這麼說,側身給手下三人使了眼色,然後過去摟住楚黛北的肩膀,「黛北,下回哥再替你出氣,這次就不掃興了。」楚黛北嘟著嘴半是撒嬌,駝色的無袖緊身上衣勾勒的曲線動人,平頭男有點兒喝多了,臉上挨的那拳還火辣辣的疼,看到對方示弱了,開始登鼻子上臉,「我說好貨色都去哪兒了,這世道連老鴇都他媽狗仗人勢。」
接下來的情景是鄭然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的,小時候看過男同學打架,大學裡見過男生打架後的慘樣,但是那些全然不能和今天看到的這幕相比,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忘記了什麼是害怕。有明晃晃的匕首,酒瓶偶爾被舉高過頭頂,光芒耀眼。原來真正的近身搏鬥就是幾個招式這麼簡單。動手的只有跟在楚四後面的那三個人,他們就像在收割,平頭男一夥猶如麥穗,一茬茬的倒下。舞池裡的人聽聞發生了械鬥,全都亂了,膽小的人驚慌失措的往外跑。驚呼和哀號聲夾雜著物品破碎斷裂的聲音霎時間四起。
楚四今天打這個架完全是因為楚黛北,這群小混混一看就是不入流的角色,道上一些有點名號的那個見著他不是禮讓三分,做為有分工和協作的社團,他們現在動的更多是腦子而不是刀子。如果要動也是來陰的,這種明面上的火併哪裡需要他出面,想著三下五除二就走人。
「條子來啦!」突然不知道誰大喊了這麼一句。
敵不崩潰我不崩潰,敵一崩潰,我必崩潰。這一嗓子喊在了墾節上,楚四這一夥人的全都是犯過事兒的,還有人身上帶著三稜軍刺,光這一條就可以直接進局子了,他們立刻收了手。除了趴在地上動不了的,平頭男一夥兒作鳥獸散。「齊念,你們趕快走後門。」楚四把楚黛北推到齊念跟前,齊念延抓起楚黛北的手看著趙林虎,「虎子,把你車鑰匙給六兒。」六兒接過趙林虎的鑰匙閃身沒入向外湧的人群。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幾分鐘內,鄭然的腦海裡還是剛才一幕的慢鏡頭回放,手腕已被趙林虎緊緊的拉住,偶爾有衝撞過來的人,都沒有近得了她的身,她魂不附身的任由趙林虎扯著往外跑。
齊念延的車跟在後面,楚黛北的跑車還沒有上牌照,在京通快速路上開起來嗖嗖的,如入無人之境。楚四他們跳窗翻出去後也開車追上了他們,三輛車其實在跑路,但大家肯定以為二環十三郎又重新出山飈車了。從hint出來的時候,外面就下著雨,這會兒雨勢越來越大。天地間密密麻麻的彷彿都被連線起來,雨刷不停的來回的掃著。剛才在門口,楚黛北的車子先倒到後面出來的趙林虎和鄭然跟前,情急之下兩人都上了她的車。齊念延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前面的黃色車身,變道,超車。開了二十分鐘,車子進入通州區後,突然有一輛麵包車失控從逆向行駛的方向直衝過來。這個點,這個天氣,這條公路,行車並不多。楚四和齊念延的車都一個加速衝了過去避讓了開,卻看楚黛北的車擦著麵包車身而過,左側後車門發出巨大的碰撞聲。車子打了個三百六十度的旋停了下來,麵包車撞上了路邊的欄杆也停了下來。奧迪車在路上直接倒退了50米開回來一個急剎車停住,齊念延人衝過來,雨打在人的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他上前開啟跑車後座的車門,手打滑沒開開,他用左手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右手終於顫抖著開啟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