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識並非是出於什麼目的,沒有商業利益糾葛。我們有共同認識的朋友,對對方背景有足夠的瞭解。婚姻是每一個人無法逃避的社會責任,我當婚,你當嫁。所以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結婚。我這麼說並不是自戀到認為你有意於我,而恰恰相反,我知道你一定愛一個人很深,也被傷的很深,應該是剛結束一段失敗的戀情,我對此並不介意。但是我認為我們有一種特殊的默契,可以給彼此留有空間,又替對方擋下所有的社會壓力。這種婚姻才是理想的狀態,你怎麼認為?我給你幾天時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陸知年滴水不漏的說完這一席話,靠向椅背,等著邵華的回答。
一隻蛙在慢慢升高的水溫裡是不會跳起來的,在陸知年前後鋪墊的話裡,你想感到驚奇也沒有立場。象綿綿的針腳,該繡的地方都繡到了。
而邵華,彷彿是剛聽完一個商業企劃案,沉默了一分鐘之後,答到:「我考慮一下。」
從球場回來鄭然就發現邵華不對勁,人明顯打蔫,結果當晚就發起了高燒。邵華有一米六八,架在矮她一截的鄭然身上,正好走路,她渾身冒著虛汗,意識有點模糊,此時正是夜黑風高。「讓你再吃那麼多冰淇淋!」聽到鄭然的數落,邵華想起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一次火鍋實在太辣,吃的時候只顧著嘴上爽了,結果晚上鬧肚子,她極度怕鬼又嗜看鬼片,幻想著半夜三更陰風陣陣的走廊和鬧鬼發生率極高的廁所,各種鬼片精華剪輯片段全部不受控制的衝進大腦。無奈肚子的抗議非常強烈,悄悄的從上鋪趴下來,站在鄭然的床前猶豫了一刻,並不是因為不捨得把她叫起來,而是想了一下叫醒她的方式,5秒鐘後決定用一種衝擊力較小的蹲式。鄭然一睜眼就看到黑暗中一顆懸浮在她被子上面的頭,併發出輕輕的呼喚的聲音。鄭然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聽力也很好,那熟悉的嗓音加上髮型的剪影讓她很快辨別出那顆頭來自她。鄭然起床陪她來到廁所,她們兩個一個蹲在廁所裡,一個蹲在廁所外面的走廊上,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聊的是張柏芝的眉型,邵華迷迷糊糊意識不太清楚,分不清哪一刻是現實,哪一刻是回憶。
倆人走出小區打車去了附近一個附屬職工醫院,值班醫生給量了體溫,說年輕人體質好,打一針退燒藥抗抗就過去了,不用輸液。護士站有一個小護士正在看桌子上攤著的大部頭的專業書籍。鄭然瞄了一眼,上面有人體的脈絡圖,在這清清冷冷的夜裡,有人在燈紅酒綠,有人在好夢眠眠,也有這麼一個白衣小天使在學習人體血液迴圈系統。
下針準確,快進快出,鄭然幫邵華把衣服拉好,兩人對那個小護士道了謝就走出醫院,抬頭看月朗星疏。邵華說,「你說想當年紅軍過草地爬雪山的時候,如果發燒了,那不就坐在路邊等死了。沒有吃的,沒有藥。」
鄭然抬手把邵華外套的帽子拉起來,罩著她的頭,「娘子軍,明天還要上班,回家睡覺吧!」
「鄭然,你就等著看他們失敗,對吧?你從心底就沒有信任過任何男人,不論李予其,賈樂天還是齊念延。」邵華沒在繼續往前走,鄭然也在邵華的身後站定了。
「你尊重他們,但是你不和他們談情。你知道當初賈樂天為什麼離開你嗎?因為他在試驗自己在你心裡的位置,結果當然很失望,你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第二天甚至睡的比以前更香了,你對自己說,瞧,我的理論多麼的正確,簡直是放之四海皆準。」
片刻的沉默,「你對了。」邵華幽幽的再次開口,抱住自己的胳膊,低下了頭。
鄭然看著邵華的背影,語氣很平靜。「什麼?」
「你曾說過看起來溫柔和多情的人往往冷酷又強勢。你對了。」
那是大學時,鄭然對於李予其玩笑似的一個評價。而今聽到,一陣心悸。
「鄭然,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和陸知年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