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他啞聲說 幫我個忙……

她說完毫不留情地將門栓上,哼聲轉頭,坐到茶桌邊去,瞪著門後那道瘋狂拍門的身影,聽見他無奈地笑道,「卿卿?小祖宗?怦怦?真這麼狠心吶?外邊冷啊,待一整晚我受不住的!」

他邊喊門邊往窗戶口挪,卿如是瞧見了,冷笑著看他作為,就見他單手就著窗柩一撐,長腿翹進來徑直踩在桌上,坐於窗框,眼看他要往下跳時,卿如是走過去,話也不說,只握著窗扇瞪他。

「眼神還小兇小兇的……」月隴西笑了,見卿如是瞪得更厲害,他只好被嚇退,「好好好,再給你次機會,這次把窗戶也栓好。我這就滾出去。」說著,他長腿往窗外一撬,又翻了回去。

剛站穩,還打算隔著窗跟卿如是聊兩句,卿如是愣是不給他機會,「砰」地一聲把窗戶給關上了。

月隴西撐著窗,手指在窗面上敲了敲,哭笑不得道,「哎,我真是好慘一男的啊。」

卿如是哼聲不理,雙手環胸坐回到茶桌邊去,耳邊是月隴西的拍門叫慘聲,她悠然給自己倒了杯茶,待抿了一口後,門外的聲音竟戛然而止。

半晌沒有動靜,卿如是狐疑地看過去,忽然又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她便收眼不再看。

門紗隱約勾勒出月隴西頎長的身姿,風拂起他的青絲,他一手在背,一手拿花,故作悵惘地對月吟詩,「啊!月夜撩人醉我懷,杜鵑愁色為誰開?」

卿如是不經意地一瞥,立時瞪大了雙眼,他手裡握著的那窩花,似乎是她昨兒個特意遣小廝去家裡搬來的杜鵑!

誰教他把花根連著土都刨出來的?!不知道她那盆花不容易養活嗎?!

她拍桌起身,拔下門栓,猛地拉門要尋他算賬。

誰知月隴西竟眼疾手快地扣住門,笑吟吟道,「我詩還沒念完呢。狂風難解相思意,門作河漢隔我哀……別開門別開門,我不配睡床,快關上,風大,別給您吹涼了。」

「月隴西!你把我的花給種回去!」卿如是崩潰,使勁拍門吼他,「你……你給我開門!」

月隴西背倚著門框,一手拽著門,任憑她喊,自個兒悠哉悠哉地扒拉著花瓣,搖頭笑道,「不開不開,門一開可不就放我進去了?那不成,我今晚得睡外邊,好好嚐嚐這西北風。小祖宗快睡罷,不必擔心我,我不冷,我一個人在外面樂呵著呢。您瞧著,我馬上能給您表演一個天女散花。」

話落,卿如是想到了什麼,睜大雙眼一腳踹在門上,呵斥道,「月隴西你敢扯壞我的花,我要你好看!」

「好看?」月隴西笑得邪肆,揮手就拋起一堆花瓣,作出臨風高歌的架勢,「啊!良宵苦短誰人伴,何處天仙贈杜鵑?好不好看?」

透過門面上鏤空處的素紗,卿如是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花瓣飄然而下,散作一地,她擰眉跺腳,跑向窗邊,推窗要翻。

哪知剛開啟窗,月隴西便狠狠一壓給她關上了,笑吟道,「唯恐少年薄衾寒,窗低惹來紅杏翻。小紅杏,你在做什麼呢?快把窗栓插上,我不冷,衣服就別給我送了。」

「月隴西,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卿如是說著,猛力捶了下窗,隨即也不想管了,栓好門窗,她轉身去睡,「你就一個人在外面自娛自樂罷!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誒?」月隴西笑,「真不開啦?我說笑的,快給我開開,我幫你種回去。還能活呢?不考慮搶救它一下嗎?」

卿如是脫了衣衫躺上。床,大被一裹不再跟他鬧。

月隴西開始了他悽慘的表演,唉聲叫喚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須臾,似有人路過給他請安,好奇地詢問道,「世子這是做什麼呢?」

他斂了笑,握拳抵住唇輕咳了聲,肅然道,「賞月。沒你們的事,快走罷。」

「哦……」兩名丫鬟施禮要退。

月隴西又喊住她們,「等下……去給我拿床被褥來。」

卿如是聽進耳裡,冷不防地咬唇一笑。

待丫鬟給月隴西拿了被褥離去後,他才去把花盆搬過來,撩袍就地而坐,裹著被褥盤著腿,面向正門,一邊把花給她種回盆裡,一邊幽幽嘆道,「卿卿啊,你睡了沒有?我錯了,給我開門罷……悽風冷雨無人問,寒光照我夜不眠。」

還唸詩呢。卿如是嗤笑,合上眼睡去了。

次日清晨,卿如是起得很早,她心底也怕把他給凍壞了。且今兒個回門,病著了的話教卿母瞧見可不好。

她拔下門栓,拉開門左右瞧了瞧,卻沒有看見月隴西。她狐疑地蹙眉,前腳踏出門檻,後腳月隴西就鑽了出來,嚇了她一跳。

「你……」卿如是捂住心口平復被駭住的情緒,皺緊眉叱他,「你嚇到我了!」

月隴西的雙手藏在身後,笑吟吟地,哪裡像是被風雨糟蹋得徹夜未眠的樣子。

「我的杜鵑花呢?」卿如是質問時,目光無意落在地面,上邊還落著昨晚飄散的花瓣,但似乎並不是杜鵑花瓣。她狐疑地蹙起眉。

月隴西伸出一隻手把杜鵑花捧到她面前,笑說,「喏,你瞧。」

卿如是杏眸微睜,接過花盆,根和土重新埋回去了,完好無損。

此時,月隴西另一隻手又捧出一盆花來,遞給她,「這盆也送你。」

是一盆白月季。

她瞧著這院子裡似乎並沒有月季花的,便問道,「哪來的?」

月隴西湊近她,低聲道,「我去我娘院子裡偷的。」

卿如是抿唇,眸底隱隱浮上些笑意,低頭輕嗅花香,抬眸見月隴西正含笑瞧著自己,便又斂起神色,「我還沒原諒你昨天惹我的事。」

「嗯?」月隴西挑眉,「你還氣啊?昨晚我抱著被子在門外坐了一。夜,來往多少丫鬟小廝,你說我難堪不難堪?咱們以後別罰這個了,傳到爹孃耳朵裡不好聽,你覺得呢?」

卿如是心中覺得有理,但沒有回他,只抱著兩盆花往院子裡走。嬤嬤和丫鬟端著物什來伺候梳洗,卿如是將兩盆花尋好地方放置妥當,又給澆了水,這才跟著她們去收拾自己。

她發現連著兩日給她綰髮上妝的巧雲今次竟沒有來,雖然十分疑惑,但她並沒有問出口。

兩人換衣梳洗完畢後便一同去給郡主請安,告知回門事宜,此後才出門。

坐上馬車,月隴西緊挨著她,握住她的手,揉揉掌心捏捏指頭。卿如是掙扎了兩下沒掙扎掉,只好隨著他去了。

至昨晚一遭,月隴西也心照不宣地不再去提吃醋的事情,有些事心底明白就好,再問就要招她惱羞成怒了。她不明白,他可以等著她自己慢慢明白。

月隴西噙著笑瞧她,直瞧得她面紅耳赤不敢跟自己對視,他就暗自樂著,並以此為趣,不知疲憊。

卿如是被他盯得一顆心撲通啊撲通,怎麼都緩不下那個勁兒,終於忍無可忍,「你瞧我做什麼?」

「瞧你生得好看。我不及你,有點嫉妒。」月隴西自在地捏她的手,情話張口就來,「沒有你的美貌還不准我瞧嗎?」

卿如是緊緊皺眉,忽然安靜地沉吟起來,不再作聲。

兩人下馬車,月隴西先下,轉過身接她,待她將手放到掌心後,他便極其自然地牽過,一路拉著往卿府裡走去。身後跟著丫鬟和嬤嬤,小廝們卸下帶回門的物資一併跟隨。

卿父和卿母都在府中,兩人拜見過後,卿母便拉著卿如是回房聊起私房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