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北京(七)

澎湃肯定並不清楚自己還有這段過往。塞翁失馬。整整11年,一個輪迴,這份宣告竟能拯救他的另外一部電影。

他可以做這份檔案形成時間的鑑定,明明白白告訴大家被隱藏的一段往事——他曾退出過殿堂級的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謝蘭生剛鬆一口氣,foxmail郵箱就響了一聲。

從飄過的通知來看郵件竟是森田發來的。說實話,謝蘭生挺討厭寫email的,他總覺得毫無個性的小黑字十分無聊,他更喜歡打電話,只是在這資訊時代,通過email來聯絡彼此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謝蘭生把郵件點開,不意外地再次看到顛三倒四的英語,比他自己的還差。

不過,蘭生還是全看懂了。

森田遠在日本竟然都知道了嘴炮的事。她說自己深感不安,還發來了一些附件!

附件裡是森田曾經的部落格截圖和專欄照片。都是日語,謝蘭生看不懂,但是森田在正文裡對每一篇都做了解釋,第一篇叫《要命的日本》,第二篇叫……從文章裡可以看出,她很愛日本,可也有著獨立判斷,她說反對日本人對歷史恩怨的失憶症,力挺諾貝爾獎得主大江健三郎的觀點。

她的名字就在文章上,可以看出,森田就是1991年那部紀錄片《人生》的製片人。

這下證據更充足了——他只是交了個朋友。

謝蘭生也感到慶幸。幸好1994年戛納主席發神經讓他換片子,也幸好森田小姐是有思想的電影人,若是沒有這些巧合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回信表達感謝之後,謝蘭生在電腦上儲存附件,又把材料都發給了新認識的一個翻譯,最後則是結合證據寫了一封補充公告,叫《我的15年,我的反思》,打算公開回應一下對他們的種種爭議。態度非常溫和,字句卻很煽情。

嗯,這回就差不多了吧……

在等證據的期間,謝蘭生又控制不住地想登入論壇看看評論。

莘野按住他的手指,問:「我先瞧瞧?給你說一說?你做個心理準備。」

「好……」謝蘭生騰出皮椅。

莘野身材高高大大,坐進去,望向電腦。謝蘭生可不會像莘野剛才一樣站著等,他長腿一跨,坐在莘野的大腿上,說先不看論壇回帖就真沒瞅電腦螢幕,而是背對著桌子,面對著莘野,把莘野的頸子一摟,下巴搭在對方肩上。

莘野笑笑,抬手抱著,一手摟著謝蘭生背,一手操作著滑鼠。

謝蘭生就樹袋熊般在愛人的身上掛著,乖乖的不說話,等莘野先讀完貼子。

而莘野呢,一邊看,一邊時不時地吻吻唇邊白皙修長的脖子。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謠言可以毀掉一個人——這樣描述可能顯得聳人聽聞、有些誇張,卻最可能逼近真相。看著那些謾罵、嘲諷,莘野實在因他心疼,替他委屈,於是,更用力也更長久地吻那脖子。

莘野想:謝蘭生這以血蘸墨的日子真沒有盡頭嗎?藝術家都細膩敏感,謝蘭生還尤其矯情,他平靜不是因為不受傷,只是因為習慣了。

莘野思索怎麼能讓謝蘭生別看回帖了,於是拍拍謝蘭生背,說:「對了,跟深藍公關的葉總商量商量你的打算」。

「哦哦,應該的。」這個葉總以前曾是環球影業高階經理,2002年回國以後一直都在深藍擔任副總。

「還有,讓小紅也彆著急了。」

「嗯。」

第二件事比較容易,不過沒想到,謝蘭生剛用qq連上小紅的影片,小紅就罵出了一連串的髒話,她說:「謝導!那大傻逼!!大垃圾!!她當時說您的話讓她醍醐灌頂如夢初醒呢!人怎麼能變這麼壞啊?!」

「沒。」謝蘭生只是笑笑,「她沒變。她那時候能為了紅出賣肉體被潛規則,現在也能為了紅出賣靈魂抹黑別人。她一直是這樣的人。澎湃影業是個巨頭,只要答應讓她參演某部電影,就夠了。」

再說,這回的事也足夠她亮一亮相出一齣名了。這個年頭,演員不怕有壞名聲,就怕沒名聲。

莘野再次轉眸看他。

他明知道對方是個這樣的人,還奮不顧身地去救了。

這個人比誰都明白人性善惡人情冷暖,可依然純粹又浪漫。

作者有話要說:參考了下張藝謀退出戛納時的宣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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