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孩子因為戰爭的結束而平安回到了英國,加入我們!」
「如果你認為任何成年了的英國人都應該擁有投票權,而不僅僅是那些擁有土地與產權的男人,加入我們!」
「如果你認為這個國家需要正義與真相,加入我們!」
「如果你贊同偉大不應因為性別而有所不同,加入我們!」
梅的隊伍中的那些有名人士——布拉奇太太向梅介紹過,但她實在沒記住那些名字——起了很大的號召作用,許多人都被他們的話語感染了,願意加入到遊行當中,但不是很多。梅懷疑是圍觀的人群給那些想要加入的英國人造成了壓力,實際被真相說服的人比表面上看起來的數量要多得多,只是沒有膽量加入。圍觀的人群總是用意味深長的眼光打量著那些勇敢的加入者,臉上猶豫與幸災樂禍並存,彷彿那是一件不怎麼光彩的事情。
也不少人加入了赫伯特勳爵的隊伍,所幸人群是公平的,無論加入哪一方都會受到注目。自從赫伯特勳爵喊的話被梅直接反駁後,他們就不敢再喊出什麼長篇大論的內容,只敢喊著震天響的口號——
「shame!shame!shame!」
「liar!liar!liar!」
「traitor!traitor!traitor!」
「american!american!american!」
就連康斯薇露的美國人身份如今也成了罪名,也罷,只要有一項罪名,任何剩餘一絲無辜都會被染上漆黑。
梅很慶幸她找來了布拉奇太太,她沉穩,堅定,不知疲倦,嗓音維持最初的音量,甚至沒有嘶啞。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真相,每一句話都是對獅隊所謂口號的辯駁——女人不是恥辱,和平公約上的簽名不是謊言,英雄不是叛徒,而所謂的美國人身份就意味這一切一定是陰謀更是無稽之談。
河道街上迎接遊行的人群更多,警察緊張地在路邊巡邏著,之前已經險些發生了兩起流血事件——第一次是一個女孩企圖襲擊赫伯特勳爵,梅認得她,知道她曾經去福利院那兒尋求過幫助,當福利院遭受襲擊時,她也在那兒,並因為驚嚇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當被警察從赫伯特勳爵身邊拖開的時候,她泣聲尖叫著「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把我的孩子還給我!」。赫伯特勳爵因為臉上的抓傷不得不離開了隊伍,跟著離開隊伍的還有幾個男人,一小群女人,他們羞愧難當地低著頭,用領子或帽子遮著自己的臉,快步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
第二次是一群宗教狂熱分子,他們衝上街道,唱著讚美詩,宣揚著女人就該屬於家庭的言論,攔著梅與布拉奇太太,不讓她們繼續前進,將聖水撒潑在四周,聲稱這樣能清潔她們褻瀆神明旨意的罪名。這一小群人當中就有許多是女人,穿著簡樸的麻布裙子,彷彿一生都寫在了那洗得泛白的裙襬上。警察不情不願地趕走了她們,卻沒法趕走梅心上的悲哀與陰霾。
聽見我們的話語吧,梅一次又一次地在心中祈禱著,加入到我們隊伍中吧,與我們一同爭取真相吧——
一間臨街的酒吧的大門突然被撞開了,幾百個穿著軍裝計程車兵從裡面你推我搡地走了出來,一大半看上去都醉得無法站穩,一下子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警察謹慎地圍了上去,手中的警棍都從套子中取了出來,就連兩條遊行的隊伍也停了下來,梅屏住了呼吸,她的手心中全是汗水。身後站著的幾百個女人根本無法抵抗這群士兵,這會是她們遊行的終結嗎?
「我們前來支援我們的英雄!」為首的那個高大男人舉著手中的酒杯,振臂高呼。聽見這句話,眼淚一下子從梅的眼中湧出,渾身顫抖地看著他們向自己的隊伍走來,道路兩旁準有幾百上千的倫敦人圍觀著,可沒有人敢給予他們意味深長的眼神,沒有人敢用嘲笑的神情去譏諷他們——這些是貨真價實為國家上過戰場計程車兵,他們的付出是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的。而他們在為馬爾堡公爵夫人吶喊,聲援著布拉奇太太的新一輪呼號,這是梅聽到過的最悅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