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轉換了語氣。
「你們說,如果做到這一切的是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要這麼誇獎他!——難道會甘心將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榮譽讓給一個女人?弄出這麼一場鬧劇?誰會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更何況,這兩個人一起出現有什麼好奇怪的?誰都可以扮演公爵夫人——有什麼難的?給我一頂假髮,一點白麵粉,我也能搔首弄姿幾下。要想不被人生疑這兩個是同一個人,不就他馬的得讓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嘛。要我說,八成是公爵夫人的女僕扮演的。」
一些人半信半疑地應和了,一些人沉默不語,一些人在搖頭。
「兄弟們,我們可不是傻子,想想看,和平協約上籤的是喬治·斯賓塞-丘吉爾的名字——他馬的喬治·斯賓塞-丘吉爾!你會以為德蘭士瓦的總統好歹長了眼睛,知道自己面前站著的是誰——喬治·丘吉爾與溫斯頓·丘吉爾的照片可都被刊登在報紙上過,哪怕是我們這種大字不識一個計程車兵也能輕易地辨別出他們的區別。在這麼重要的公約上籤署另一個人的姓名,拜託,即便是布林豬也沒有這麼愚蠢。」
「如果溫斯頓·丘吉爾假扮成了——」仍然有人在猶豫。
「為了什麼?為了把自己能獲得的榮譽讓給一個女人?」埃維斯高聲吼道,這下大半個酒吧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注視著他,「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承認這一點,啊?很丟臉嗎?很丟臉沒錯,兄弟們,我們沒法打贏這場戰爭,要靠一個女人去替我們贏回本來應該大家平分的榮譽。這簡直丟臉到家了,沒人能否認這一點吧?」
許多人都安靜地低下了頭,羞愧在他們眼中緩緩演奏。
「但我們都去過戰場,我們都面對過子彈,我們都知道那是什麼滋味——誰會說在戰場上最重要的是榮譽?啊?誰會這麼說——誰敢這麼說?誰不是想著趕緊讓戰爭結束?誰不是想著趕緊回家?誰不是每天夜裡祈禱著老天讓自己活下來?我們可以否認公爵夫人做的事,我們可以因為她是個女人就唾棄她,將她從英雄的寶座上扯下來,踩在腳下——但那就意味著我們要再一次登上艦船,去往南非,以血肉為代價去贏回她單槍匹馬就為我們帶來的勝利。誰願意?誰願意跟我一起去?啊?」
沒人吭聲。願意為自己的國家拋灑熱血是真的,貪生怕死只想苟活也是真的,這兩者從來都是並存著的。
「我們要怎麼跟我們死去弟兄們說?」埃維斯掃視著整個酒吧,幾百人都為他而寂靜了下來——不,不對,他們是為了公爵夫人,「我們要怎麼告訴他們留下的寡婦悲母?我們要怎麼告訴他們的孩子,這些士兵的死換來了什麼?他們不是為了英國走上戰場,他們是為了塞西爾·羅德斯而浴血奮鬥——至少這個王八蛋死了,是吧?可我們要怎麼告訴他們那個親手送塞西爾·羅德斯上絞刑架的英雄也被我們送上了絞刑架?我們此刻的沉默是對他們的侮辱——對那些原本有機會回到這兒,跟我們一起喝著啤酒,歡聲笑語的兄弟們的侮辱!侮辱!」
他從桌子上抓起了自己的酒杯,緩緩地舉了起來。
「我要去支援她。」他輕聲說,酒吧老闆與幾個僱來幫忙的酒保都呆住了,愣愣地看著他,只有酒液從沒有擰緊的酒桶中潺潺流出的嘩嘩聲伴隨著埃維斯的宣言,「該死的,你們肯定都聽說了她的演講原稿,她在為我們爭取權力,好讓我們能運用我們的投票權將那些鐵石心腸地將我們送上戰場的政治家從他們高位上拽下來!除了與我們一起上過戰場的公爵夫人,還有誰會在乎我們的死活?她是我們當中的一員,兄弟們,如果你們發現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姐妹,自己的母親扮成了男人前去戰場,你們會將她獨自留在戰場上等死——因為戰場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嗎?你們會從背後射她一槍,因為她違背了女人該遵守的法則嗎?我們上戰場前都會說什麼?我們的長官總是告訴我們什麼?所有士兵都該銘記的是什麼?——我們的槍管永遠都對準著——」
「敵人!」呼喝響徹屋頂。
「而我們的手永遠伸向——」
「兄弟!」呼喊聲更大了。
「那就是我們實踐這句話的時候了,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