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與布拉奇太太抵達的時候,反對公爵夫人的遊行隊伍早就到了——梅注意到隊伍裡也有不少的女人,儘管這支隊伍管自己叫「獅隊」,因為雄獅是英格蘭的象徵。光這一句話便已經赤條條地顯露了他們的意思——只有男效能夠代表國家,而女性是連提及都不該提及的存在。
為首的是蒙哥馬利伯爵的兒子,赫伯特勳爵,他一看見梅的到來,臉上原本的愉快神色就消失了。赫伯特勳爵是一位非常傳統的貴族——瑪德如此告訴梅,這麼一個簡單的理由就足以說明他為何會如此熱衷於組織一場反對康斯薇露的遊行。
事實上,混雜在隊伍裡的貴族子弟多得令人髮指,唯恐要是康斯薇露的男裝身份獲得了許可,他們的妻子以後也會要求插足政治,更擔憂她們會反抗作為傳統貴族夫人的職責與義務,以康斯薇露的大膽及叛逆為榜樣。這一次反對方遊行的費用,便是由這些貴族子弟們共同承擔的。
「早上好啊,格雷小姐。」赫伯特勳爵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想不到身為羅克斯堡公爵未婚妻的您竟然會親自來到街道上……希望那些粗魯無禮的倫敦人不會把您裙子上精美的蕾絲花邊踩髒了。」
他的話引起了一連串放肆的大笑,只是赫伯特勳爵背後的那些男人都轉過身去了,這樣人們便看不見他們的臉,也無從指責他們不紳士地嘲笑一位淑女。梅絲毫沒有被他嚇住,即便在眾多的美國女繼承人中,她也是出了名的脾氣火爆,桀驁不馴。
「早上好啊,赫伯特勳爵。」她就連一個笑容都沒有給予對方,冰冷冷地說道,「您來得比我還早,怪不得街道上的空氣已經汙染了您的口氣,讓它如此的臭不可聞。蕾絲髒了倒是能扔掉,然而您可得考慮換口牙齒了。」
說完,也不等氣急敗壞的赫伯特勳爵再說些什麼,她就向布拉奇太太使了一個眼色,越等下去,越在這兒爭吵,只會越使自己這方成為笑柄。就連上帝似乎也知道她們今日正在進行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開恩地讓倫敦上空的烏雲微微散開,止住了連日的滂沱大雨。但誰也不知道這樣陰涼清爽的天氣會持續多久,她們得趕在街上的人群為了躲雨而離開以前就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女士們,男士們——」布拉奇太太的聲音洪亮而且中氣十足,傳播得極遠,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僅是要讓英國政府聽見我們的聲音,給出一個公正公平的解決方式,也要讓你們——倫敦的人民們,全英國的人民們,聽見我們的聲音。今天,我們聚集在此處,就是為了說出真相!」
「truth!truth!truth!」
應和的呼喊從人群中傳出,梅這邊遊行隊伍的人數遠遠少於赫伯特勳爵所帶領的隊伍。要公開支援公爵夫人是需要勇氣的,但是反對她卻不費吹灰之力。因此每個人都喊得聲嘶力竭,漲紅的臉拼命地要將聲音傳遞到更遠,更深的地方。
聽見我們的話語吧,英國人,梅在心中祈禱著,加入到我們隊伍中吧。
赫伯特勳爵自然不甘示弱。
「youcannotspellherowithoutahe!(你沒法去掉‘英雄’裡的雄字)」他高喊著,「女人是男人的附屬!你們只是male(男性)的fe(female,即女性),men(男人)的wo(women,即女人),沒有了我們,你們什麼都不是,更別提英雄了!」
「nothing!nothing!nothing!」獅隊爆發出應和的聲音。
雙方的隊伍開始前進了,相比起梅這邊零零星星的數百人——大多數都是女性,只有一小部分是男性——赫伯特勳爵那邊將近有一千多人的隊伍可謂是聲勢浩大,他們的聲音幾乎完全蓋過了布拉奇太太,以及其他一直奮鬥在女性權益前線的鬥士的呼喊。
「聽聽我們要說的,真相就擺在你們得面前,英國人們,這不是陰謀,也不是謊言,所有馬爾堡公爵夫人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她為自己的利益而進行的!」
「她阻止了戰爭!她簽訂了和平協議!她揭發了塞西爾·羅德斯的陰謀!她拆穿了庫爾松勳爵的謊言!她為此被關入了黑暗的牢籠!她為此浴盡鮮血與犧牲!」
「在她的初次演講上!她仍然要為英國人民——那些聲音不曾被聽到,需求也不曾被正視過的人們謀取更多的利益——不僅僅是女人,也包括男性!她從來沒有想要否認自己的女性身份!看看她的演講原稿!即便沒有被揭發,她也將要說出真相!」
「而且!你錯了,赫伯特勳爵!」梅用盡全力向另一邊嘶吼道,「male和female在拉丁文中各有不同的來源,羅馬人創作出這些文字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女性是男性的附屬的意思!這兩個詞的相似性僅僅是因為拼寫錯誤而已!而women能夠被稱之為men的時間遠遠長過women單指女性的時間!這對你來說又是另一個真相了!truth!——truth!——truth!——」
就在幾步遠以外的赫伯特勳爵只當自己聽不見。
「女人屬於亞當,屬於家庭,屬於她的孩子。除此之外,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該有她其他的容身之處,就像上帝最初創造這個世界時所授意的那般!」他也喊著自己這邊的言論,身後的人也同樣附和著,讓梅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說話聲。
「asitshouldbe!asitshouldbe!asitshouldbe!」
不能放棄,人們必須知道真相,即便我們的聲音完全被蓋住,也總有人會聽見我們的嘶喊——
梅再一次呼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