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Isabella

湯普森剛才爆發出的那一點氣勢此時完全消失了,如今的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疲倦的老太太,她傷感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任何人聽見她竟然對一個謀殺了自己孩子的姑娘產生了憐憫之心,就如同先前的伊莎貝拉那般。

「沒什麼是我們能為這孩子做的嗎,湯普森太太?」

她於心不忍地問道。

「有的,公爵夫人,當然有。得有人去告訴可憐的梅爾·米勒她的孩子被警察帶走了,說不定要為她另外找個地方安置下來,她的屋子現在都不知道被警察糟蹋成什麼樣子了——伍德斯托克的東南邊似乎有幾棟屬於公爵閣下的農舍是空置的,明天我會問問公爵閣下的意見。噢,還得安排幾個村子裡的女人輪流去照顧她,替她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麼的。以及,最重要的,公爵夫人——我們能一起為那可憐女孩的靈魂祈禱,希望上帝仍然會原諒她的罪過,將她迎接至自己的臂彎中——」

湯普森太太說著,緊閉著雙眼,低下了頭,嘴中唸唸有詞。

你想為艾格斯·米勒祈禱嗎?

康斯薇露低聲問道。

不,我不想,至少,我認為還沒到需要祈禱的時候。

她的父母,陳晚晴與楊子軒從未相信過祈禱,他們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你若是有時間祈禱,那你就有時間為此而努力。」是他們兩個時常掛在嘴邊的話,這也是伊莎貝拉此刻的想法。

艾格斯·米勒的命運還未漆封,絞索還未套上脖頸,還未到為她祈禱的時候。

就像湯普森太太說的,還有許多事情,是伊莎貝拉,是馬爾堡公爵夫人,能夠去做的。

艾格斯·米勒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即便是跟著伊莎貝拉向等在門外,不耐煩地跺腳踢腿的兩位警察走去的時候,她的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她突然忘卻了什麼是恐懼一般。謝潑德警官對這樣的她十分滿意,他一把粗暴地抓住了對方的胳膊,又不得不悻悻地在公爵的瞪視下鬆開,改為推著她的脊背。

兩名警察是駕著一輛專門押送犯人的馬車來的,此刻已經被馬伕帶到了門外。「謝謝您的合作,公爵大人,」走到馬車前,謝潑德警官轉身對臺階上的馬爾堡公爵嚷道,「接下來幾天可能還會有別的警官來找您的管家或者女管家問話,也許會對您造成一些不便——」

「許多不便,實際上,謝潑德警官。」公爵寒聲回答道,「而且,不必擔心,在你的人馬來找我以前,說不定我會先找上門去。」

謝潑德警官又露出了那驚悚的笑容。

「那麼,就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了。」

「進去,你這個墮落的謀殺犯!」海耶斯警員呵斥了一聲,推著慢吞吞地爬上馬車的艾格斯·米勒,就在那一剎那,她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伊莎貝拉一眼,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下,伊莎貝拉仍然能看到她眼中的渴求——

救救我,公爵夫人。

那是艾格斯·米勒最後的求救。

緊接著,馬車門就關上了,隨著海耶斯警員的呼喊,馬匹緩緩地邁動了步子。

一陣暖意突然包裹住伊莎貝拉的肩頭,她扭頭一看,發現是公爵脫下了他的西裝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

「明天早上,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斯賓塞-丘吉爾家族的律師過來處理這件事。」公爵用極輕的聲音說道,「而那意味著大量的賬單也會隨之而來。也許您不會贊同我這樣的行為,但是艾格斯·米勒是伍德斯托克的居民,也是布倫海姆宮的僱員,我不能任由西牛津郡的警察就這樣隨意為她定罪,想隨時從布倫海姆宮帶走任何人,就隨時能過來帶走任何人,肆意藐視斯賓塞-丘吉爾家的威嚴。我不會允許。」

「我也不會允許,公爵大人。」伊莎貝拉捏緊了拳頭,回答道。

「公爵夫人。」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眾人的身旁響起,嚇了所有人一大跳。只見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從布倫海姆宮門廊的其中一根粗大的柱子後轉出來,伊莎貝拉認出她是那個約翰·米勒無論如何也想塞進宮殿中工作的女兒,海倫·米勒,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和一條破舊的披肩,腳上倒是好好地穿了一雙鞋,天知道她在那根柱子後面躲了多久——

「噢,仁慈的主啊,」湯普森太太驚叫了一聲,溫斯頓趕緊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交給了她。湯普森太太跑了過去,一邊用外衣將海倫包裹起來,一邊柔聲詢問道,「親愛的,你怎麼會一個人待在這兒?你在這兒多久了?你的媽媽呢?她知道你大半夜一個人跑出來了嗎?」

海倫沒有回答這些問題,她只是仰起頭看著伊莎貝拉,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滿臉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快樂與愉悅。

「艾格斯·米勒離開了的話,就意味著宮殿裡出現了一個空缺,是嗎,公爵夫人?」

她問道。

「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夠來到宮殿中工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