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Isabella

謝潑德警官隱含威脅地開口了,語氣中沒有半分尊重可言。伊莎貝拉突然記起眼前的這兩名警察都沒有在自己到來時向自己行禮。一開始,她還以為對方的輕慢態度是因為自己是個美國人的緣故,但現在看來,顯然這個警官瞧不起的是斯賓塞-丘吉爾家族——

顯然,這也是家族沒落所帶來的壞處之一。康斯薇露在她心中說道。

又或者,他只是很討厭特權階級罷了。伊莎貝拉回答道。不管是哪一種,都只會進一步阻礙我們從他手中保護艾格斯·米勒。

「湯普森太太,請將艾格斯·米勒帶給這位令人尊敬的警官。」

馬爾堡公爵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向身後囑咐道,但他也同時舉起了一隻手,示意湯普森太太先不要離開。

伊莎貝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她剛想說什麼,卻看見公爵幾不可察地向她搖了搖頭,接著又看向了謝潑德警官。

「請記住一點,謝潑德警官。即便是作為你們的囚犯,艾格斯·米勒也還是從布倫海姆宮出去的僕人,也還是伍德斯托克的居民,作為馬爾堡公爵,我不會坐視她受到任何不公道的對待,聽清楚了嗎?」

「但她可是一個謀殺犯——」

一直躲在自己的上司身後沒出聲的海耶斯警員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極其稚嫩,聽上去似乎也就是一個16歲的少年。然而,謝潑德警官阻止了海耶斯警官說完接下來的內容,他臉上仍然保持著那令人不快的笑意,「當然,只要我們能帶走艾格斯·米勒——不知公爵大人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他最後一句話的語氣極其譏諷,但公爵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在俯視一隻令人噁心的癩□□,「當然有,謝潑德警官,」他輕聲說道,「我能諒解你平時不怎麼跟貴族打交道,有時免不了會忘記一些禮數。因此,請你謹記,這位是馬爾堡公爵夫人,我的妻子,那意味著每次你見到她都必須鞠躬行禮,任何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違反法律——你都沒有權力拒絕,我將我的吩咐表達清楚了嗎,謝潑德警官?」

「是的,公爵大人。」愣了一秒,謝潑德警官咬牙切齒地回答道。在公爵的目光的逼迫下,他帶著屈辱的表情向伊莎貝拉鞠了一躬,嘴裡唸叨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公爵夫人」。才讓公爵向湯普森太太揮了揮手,打發後者去找艾格斯·米勒。

「我也跟著一起去。」伊莎貝拉低聲說道,她沒法忍受繼續注視著謝潑德警官那毛骨悚然的笑容哪怕一秒鐘了,她匆匆脫下溫斯頓遞給自己的外套,還給了對方。

「溫斯頓,你也一起去。」公爵低聲囑咐了一聲,或許是出於擔心場面會失控至伊莎貝拉與湯普森太太無法掌控的地步。

溫斯頓點了點頭,他與伊莎貝拉便跟著湯普森太太一起離開了。

等眾人走到謝潑德警官聽不到的樓梯間,伊莎貝拉才壓低了聲音詢問著湯普森太太。

「您知道這件事嗎——就是——這件事?」

「噢,不,公爵夫人,不然我說什麼也不會讓那個女孩過來工作的——話雖這麼說……」

「湯普森夫人?」

「希望您別介意我這麼說——但是這麼小的孩子還沒結婚就懷孕了,我想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尤其是艾格斯·米勒。她是個特別乖巧早熟的孩子,父親早早就因為疾病去世了,只能與自己的母親相依為命。我儘管沒什麼積蓄,公爵夫人,但是畢竟都是一個鎮上的人,偶爾我也會買點吃的送過去,意思意思。可誰能想到——唉……」

溫斯頓一聲不吭,似乎暫時不打算對此發表什麼看法。

如果她真的犯下了這樣的罪行,你打算怎麼辦,伊莎貝拉?

康斯薇露悄聲問道。

我不知道,康斯薇露。伊莎貝拉為難地回答道,她還在思考,當胎兒還在母親肚子裡時就人為終止妊娠,與艾格斯·米勒的所作所為,不同究竟在何處?她唯一知道的一點是,如果艾格斯·米勒真的犯下了這樣的罪行,只能證明那個在她腹中孕育的小生命並不為自己的母親所愛,也不是在期望中到來的產物。或許她在發現自己懷孕的第一時間,就想要擺脫這個孩子。但是作為一個生活在落後村莊中,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小女孩,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辦法終結那個孩子的生命,甚至很有可能沒有足夠的金錢做到這一點,將他生出來後再掐死或許就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如果,如果這一切晚一點發生,等她能夠開始真正地為伍德斯托克的女性們謀求權益,能夠讓年幼的女孩去上學,受教育,能讓失業的年長女性找到工作——也許事情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也許艾格斯·米勒從一開始——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她的懷孕——就能得到及時的幫助。

伊莎貝拉痛苦地想著。

有什麼辦法能夠讓艾格斯·米勒脫罪嗎?這可不是21世紀,法庭既沒有辦法證明那個嬰兒是艾格斯·米勒的,也沒法證明嬰兒就是她殺的,萬一是別人栽贓呢?

她在心裡詢問著康斯薇露。

我不知道,伊莎貝拉。康斯薇露的聲音聽上去憂心忡忡地。但是,即便沒有那些高科技,法官還是能夠判艾格斯·米勒有罪——別忘了,那個謝潑德警官曾經提到過他們有證人,說不定就是為艾格斯·米勒接生的接生婆或者是醫生呢?而且,伊莎貝拉,這個時代對艾格斯·米勒這樣的女性並不友好,即便她能證明自己是被強姦了——我認為很難——她仍然逃脫不了謀殺的罪名。

相信我,一百多年後的世界對艾格斯·米勒也不會有多麼友好。伊莎貝拉難過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這兒就是女僕居住的閣樓了,」湯普森太太在一扇老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大串鑰匙從腰間取下,熟門熟路地開啟了門,「如果可以的話,公爵夫人,我想獨自去叫醒那個女孩,以免吵醒其他的女僕,知道這件事會讓她們極度惶恐不安的——」

我認為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康斯薇露默默地嘆息了一聲,說。任何一個17歲的女孩聽到自己要被警察帶走——不管是否犯下了謀殺——都不可能做到冷靜安靜的。

注:

1.梁彼得是紐約的一名美籍華裔警察,誤殺了一名手無寸鐵的非洲裔美國人阿凱·格里(詳細情況請自行查詢),後來被定罪為故意傷害和誤殺。這件事情引起了美國亞裔社群的極大不滿,認為梁彼得因為是亞裔,屬於少數族裔,所以不過是美國時有發生的警察誤殺黑人案件的替罪羔羊,(因為判得比其他案件都要重,而且後續所有采取的調查方式,審判方式等等都與以往企圖和稀泥,掩埋過去的做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