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十杖責完畢,彩玉亦渾身冷汗的癱在長椅上,後背隱約有血跡透出。
福祿將杖棍遞給小廝,朝著蘇傾近前幾步停下,略微躬身避開她冷冽的目光,恭謹道:「荷香姑娘,便是您這廂不愛聽,我也得將話給說明白了。無論您這廂是揣著明白做糊塗存心置氣也好,或者壓根是真不明白也罷,您需記著的是,在咱督府上,您的主子只有大人,除非大人親自開口,否則旁的什麼人皆不能動您分毫。」
臨走前,福祿又不知什麼意味的嘆氣道:「荷香姑娘,您可知先前壓根不需您多做什麼,只要您能稍微流露出那麼一丁點抗拒的意思,那胡馬庸大人便會即刻收手,不敢再冒犯的。因為朝野上下沒有不知道大人忌諱的,便是那胡馬庸大人依著高枝,卻也不敢輕易挑釁。」
可惜大人料到那胡馬庸的確沒那個狗膽,卻沒料到這荷香姑娘轉身就毫不遲疑的給那狗膽打了氣。
「荷香姑娘,這回您是真的錯了。」
蘇傾連餘光都未曾朝福祿的方向掃下。直待他帶著人離開後,她就令人關了院門,然後一言不發的進了屋子。
畫舫煙中淺,青陽日際微。槳聲燈影中,胡馬庸站在秦淮河畔,看著金粉樓臺,畫舫凌波,再看這些穿梭於畫舫中的如雲佳麗們,簡直是令他眼花繚亂,如痴如醉。
「真乃人傑地靈之處啊。」胡馬庸捋著八字鬍無限感慨。
這時,一艘畫脂鏤冰的畫舫緩緩停靠,裡面影影綽綽的嫋娜身影令胡馬庸兩眼發亮。
宋毅抬手笑道:「胡大人,請。」
胡馬庸忙回禮:「制憲大人,您也請。」
二人大笑著入了畫舫。
裡頭珠簾一掀,早有容貌絕佳的五六個花娘們款款候著,穿著單薄舞裙,或抱琵琶或箜篌或瑤琴,盈盈而立,望著來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胡馬庸又是一副色授魂的模樣:「十里秦淮,十里珠簾,名不虛傳也。」
案前小几上早就擺好了各色小菜好酒。
兩人入座後,便有婀娜花娘跪坐於他們身側,施酒佈菜。
胡馬庸剛開始還想裝模作樣一番,可待見了對面那宋制憲左擁右抱的吃著酒好不快活,不由也放開了,手癢癢的就開始對左右花娘捏捏摸摸起來。
宋毅只當未見,接過旁邊花娘遞來的酒,就勢吃下。
胡馬庸喟嘆:「怪不得那些個京官們都恨不得南下外放。就這神仙般的日子,任哪個來了,只怕也不想再走了。」
宋毅哈哈笑道:「這江南的好處,可不止這一處,胡大人日後儘可細細品味。」
胡馬庸兩眼發亮:「看來制憲大人是深諳其道。日後,可得多提攜提攜下官才是。」
宋毅挑眉:「好說。」
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酒過三巡,兩人皆有些微醺,此刻另有花娘翩翩起舞,輕盈的舞姿曼妙,不時的在胡馬庸的身邊打繞,媚眼如絲做各種撩人之狀。
胡馬庸盯著她那些個大膽外放的撩人動作,簡直要回歸天外,差點以為此刻是在天宮做天帝老兒。
花娘赤足一偏,嬌嬌嬈嬈的哎喲一聲,便倒入了胡馬庸懷裡。
宋毅沉眸掃過,探手撈過幾上酒盞,仰頭一飲而盡。之後便推開身旁花娘,搖晃了身子往舫外而去。
胡馬庸叫道:「制憲大人……」
這時,福祿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胡大人,我們大人醉了,這會頭痛的打緊得回府吃些藥去。大人讓奴才向您這廂告個罪,還道您在此間盡興便好。」
胡馬庸忙道了聲不敢。心裡無限喟嘆,這宋制憲真是好人吶。
聽到裡頭隱約傳來的砸砸親吻的聲音,福祿垂眸掩去其中神色,便轉身匆匆出了畫舫,上了岸。
岸邊,停靠了一輛四駕馬車。
宋毅沉著臉上了馬車。福祿坐上了車轅,馬鞭一揚,趕馬朝督府而去。
「人可是找好了?」
聽得他們大人沉聲發問,福祿忙低聲回到:「回爺的話,找好了。本地的一紈絝子,吃喝嫖賭,逗狗遛鳥沒有他不擅長的。江南的這些個青樓、畫舫的,他就沒有不熟悉的,就連些妓寨、娼館、窯子甚至是些小倌樓,甭管地方多偏,藏的地方有多嚴實,大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偏的他又生了張巧嘴,蠱惑人心最在行,別說那樣色心昭昭的人了,就算是個平常人哪怕是個心志堅定的和尚,指不定都要被他給勾壞了心智去。」
宋毅閉眸掩去各種情緒,只沉聲道:「讓他將嘴閉嚴實了。」
福祿忙正色道:「爺放心,奴才這方自有法子拿捏。」
車廂內沉寂了下來。
黑夜中,馬車軲轆軲轆的響聲異常清晰入耳。
「十杖打了?」
冷不丁傳來的聲音令福祿一驚,然後忙道:「回爺的話,是荷香姑娘身邊的丫頭替她受的過。」
稍一沉寂,便傳來聲冷笑:「誰準你自作主張的?」
福祿忙請罪。
又是一段沉寂後,車廂內傳來似壓抑著些情緒的聲音:「快些。」
「好的,爺。」
馬鞭狠狠甩上馬身,駿馬嘶鳴聲響起,而後是越來越急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