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折風骨(修)

充耳不聞身後諸多焦灼的喚聲,蘇傾腳步堅定不移,未曾有片刻遲疑,任憑寶珠拉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此間院落。

福祿不是沒試圖勸阻,可寶珠小姐的大小姐脾氣上來那是不管不顧的,他哪裡敢硬勸硬攔?他轉而奉勸荷香姑娘三思而行,可還沒等他將話說完,那廂已經冷冰冰的打他身旁迅速走開,顯然對他的好言相勸置若罔聞,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

眼睜睜的見著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福祿在原地焦急的直拍大腿,這荷香姑娘不聽勸阻非要一意孤行,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真當他們爺是好情好性兒的不成?

他們爺可不是那等子軟和好說話的活菩薩啊。

「姑娘……」跟著跑出來的彩玉扶著院牆哭的無措又驚惶。

福祿回過神來,轉身瞪眼叱她:「這檔口你哭管用嗎!還不速速去找個腿腳利索的小廝,趕緊點的去正堂前的議事廳將此廂事秉了爺,務必在寶珠小姐她們之前趕到!等什麼,快去啊!

「哎!」倉皇應了聲,來不及擦淚,彩玉擰身就趕緊去院子找人去了。

福祿轉而又愁眉苦臉的看著遠處那腳步甚是歡快的兩道身影。狠狠捶了捶胸口後,他煩悶的吐口濁氣,便認命的跟了上去。

「寶珠小姐,您可不能這樣啊……」

身後福祿垂死掙扎般的喚聲,寶珠和蘇傾完全置若罔聞。

寶珠記性很好,饒是第一次入督府,卻也依舊記得來時她大哥帶她走過的線路。拉著蘇傾一路從北向南,自後堂院落,到三堂院落,轉而到二堂院落,再到正堂院落,雖走的是中軸線,可督府內佔地面積極大,待走到正堂院落,時間已過了兩刻鐘有餘。

蘇傾幾次出入督府都是打的後院角門處,來正堂院落這還是頭一次。粗略一掃覺得與她去過的蘇州府衙大概相似,空間外觀古樸,莊嚴肅穆,讓人望而生畏。

「可算到這了,真是累壞我了……」寶珠拿手在額前扇著風,說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畢竟是深閨弱質,素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便是幾次出門亦有軟轎接送,何曾有過這等受累的時候?若不是一路上她沒給福祿好臉色看,害她有些拉不下臉來使喚,她早就叫他給找來頂軟轎了。

蘇傾這會亦是兩眼發黑,精疲力盡。她身子本就沒緩過來,憑著股氣走了這麼遠的路,這會一停下來渾身的乏勁就紛湧上來了。不過她十分感念寶珠這位千金小姐肯為她做到這步,待稍微緩歇後就忙掏了錦帕,上前仔細給她擦拭額上細汗,尚有些虛弱道:「寶珠小姐為奴婢受累了。」

寶珠呼口氣緩了緩。本來無端受了這番累,她心頭難免有些不渝的,甚至還隱約竄出絲悔意來,覺得自己幹嘛給自己找事幹,無端接了這茬累。可待抬頭見了荷香那臉色蒼白的可憐模樣,她便有些心軟了,心底的那絲不渝漸漸的就消散了去。

「荷香,你且在這等著,我這就去議事廳找大哥拿回你的身契。」寶珠看著蘇傾道,見她面上隱約有些不安之色,便握了握她的手,似要給她勇氣:「你別怕,大哥他通情達理定會應允的,到時候我就帶你回……」

「回哪兒?」一道不辨喜怒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

寶珠和蘇傾都驚了下。

不同的是,下一刻寶珠驚喜的回頭,而蘇傾則手腳驚顫著垂低了頭。

宋毅負手從議事廳不急不緩的走過來,沉不見底的眸光打那垂首斂眸的人身上掃過,而後看向寶珠,笑道:「寶珠要跟大哥商量什麼?」

見他們爺出來,福祿緊繃的心神稍微鬆緩了些。往他們爺身後一瞧,見那報信的小廝滿頭大汗,正手腳侷促的立議事廳門口不知所措的模樣,便給他使了眼色。那小廝得了令,似終於解脫般鬆了口氣,忙躬身退了下去。

福祿也悄無聲息的退遠了些,退下前給了那兀自垂眸忐忑著的荷香姑娘一個隱晦的憐憫目光。這一路上他是好說歹說,都說的他口乾舌燥的,可那廂應是毫不領情。這下可好了,這都到爺跟前了,便是那廂想要反悔也是遲了。

真當他們爺會慈悲心腸的鬆鬆手,鬆鬆口,欣然應允允了這廂天真的,可笑的提議?福祿心下嗤了聲,沒見著他們爺此刻雖笑著,可笑意可是丁點都沒達眼底啊。

寶珠欣喜的上前兩步,抬手拉著她大哥的袖子撒嬌:「大哥,你府上的荷香這丫頭可討我喜歡啦,我跟她說話一點都不嫌悶,所以大哥能不能行行好,將她送給寶珠呢?」

宋毅未說話,只是撩起眼皮掃了蘇傾一眼。

這一眼讓蘇傾有種被剮下層皮的錯覺。

「大哥~」寶珠見他不答話,不由撅噘嘴:「大哥可是不捨得?一個丫頭而已,大哥怎的這般小氣?大不了以後,以後我再給你買上幾個比她還好看的丫頭還給你,保證各個都水靈靈的。好不好嘛大哥~」

宋毅抬手寵溺的輕拍了下寶珠頭頂,笑道:「好好,都依你罷,省的你張口一句閉口一句大哥小氣。」

這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卻令兩人剎那驚喜。

蘇傾狂喜的近乎不能自己。若不是咬緊牙關兀自剋制著,此刻就要失態的歡撥出聲。

寶珠就沒有什麼顧忌了,聞言立刻歡喜的拍手直樂:「大哥最好啦!」

宋毅大笑兩聲:「可別給你大哥灌迷魂湯了,再灌下去你大哥少不得東倒西歪。」

寶珠捂嘴咯咯直笑,待樂夠了,轉過身來抓住蘇傾的胳膊,揚起小臉對她大哥道:「大哥,那今日我就帶著荷香回府了。」

宋毅笑道:「別急。」

區區兩字讓剛才還歡喜的二人陡然怔住。

不等寶珠急急發問,宋毅就寵溺的笑笑:「怎麼這般沉不住氣?大哥是想說,這奴婢的身契你不拿了?」

「那……」

「莫急。」宋毅笑道:「你這急急燥燥的可不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大哥說莫急,是因著前日那管事的不甚將這奴婢身契給弄丟了去,近些天正給補辦著,這檔口她不便離府。左右不過幾日/功夫的事,待她身契補辦好了,大哥再將人連身契一道給你送去,可否?」

蘇傾手腳驟冷,本是歡呼雀躍的一顆心,瞬間跌入谷底。她的身契,早就牢牢的握在他的手裡,何曾遺失半分半毫?

宋毅話中意思,她再明白不過。

宋毅眼角餘光掃光那廂,見那人身子晃了下,剛還隱約透出喜意的瓷白臉兒上也瞬間失了顏色,不由淡淡勾了唇。

寶珠面上浮現了些遲疑之色。

蘇傾知道此刻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任由此間發展,她的結局不言而喻。

握緊了拳頭,蘇傾鼓起勇氣抬起頭。即便知道她此廂無異於垂死掙扎,可事到如今,除了孤注一擲,她已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