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帶著寶珠踏入院子的時候,正趕上一干奴僕往外撤著餐盤碗碟。驚見兩位主子突然造訪,奴僕們趕忙垂首側身讓過,倉皇行禮。
寶珠倒是詫異了下:「都這個時辰了,你們家主子才用過午膳?」說著,忍不住抬頭瞧了瞧日頭,這恐怕都已未時了吧?
一干奴僕惶惶瑟瑟,正不知該由誰來出口回答主子問話之際,這時彩玉彩霞二人已聞聲出來,躬身趨步至兩位主子跟前行了禮後,忙開口解釋著,因為他們家姑娘今個起的晚些,所以膳食也就上的遲些。
宋毅掃了眼那些個餐盤碗碟,裡頭各色點心各類精緻菜餚等,瞧著竟是滿盤滿碟紋絲不亂,沒有絲毫動過的痕跡,想來是如何端進去的,就如何端出來的。
寶珠感到旁邊大哥似有不悅的情緒,不由疑惑的側過腦袋看過去。
宋毅收回目光,看向寶珠笑道:「大哥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不陪你進去了。你且在這玩些時辰,若是覺得無趣了,就讓福祿來通知大哥,大哥遣人送你回去。」繼而又沉聲囑咐福祿:「福祿,你在這陪著大小姐,有什麼事派人通知爺。」
福祿忙應是。
寶珠也乖乖應了。
待到宋毅轉身離去,寶珠抬手掩在唇邊小聲問福祿:「大哥剛剛生氣了嗎?」
福祿忙否認:「沒有的事,可能是爺想到什麼緊急公務,遂就焦心了些。」
寶珠恍然的哦了聲。心裡卻道,這些大官們其實也沒什麼好羨慕的,天天有處置不完的公務,連歇口氣耍玩會的功夫都沒有,好生無趣。
嬌俏的哼了聲,寶珠腳步輕快的往屋裡走去,嘴裡一疊聲的喚著‘荷香’。
福祿忙在後頭跟著,緊張的提醒著她注意腳下。
蘇傾怎麼也沒想到今個宋毅會帶著寶珠過來。
在透過支起的窗屜處見著宋毅的那刻,蘇傾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瞬間被抽乾,無端令人窒息。
好在他臨時有事並未多待,只是臨去前他隱約朝她這方向看過的一眼,令她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荷香?荷香你在嗎?」清脆的聲音帶著少女的無憂無慮,透過半掩的門簾傳入裡間,傳入了蘇傾的耳中。
蘇傾回了神。
這時寶珠已打了門簾入內,見到蘇傾不由眼睛一亮,歡快的近前:「荷香!」
饒是督府的奴僕們,那也知道這寶珠小姐可是宋府上下主子的心頭肉,如今能駕臨他們這小小院落,是他們的榮幸亦是他們的苦差,伺候好了成,若一個不甚伺候不周,那督府上的硬板子可不是吃素的。
屋裡頭寶珠小姐談興正濃,嘰嘰喳喳的也不知說著什麼可樂話,不時傳出她咯咯的笑聲,讓人聽了心裡頭也覺得鬆快了些。傳言都道這宋府的寶珠小姐和善可親,如今瞧來,果真如此。
可亦不敢馬虎大意,點心茶水瓜果皆撿著精細的上,端上之前是檢查再三,唯恐出了半分紕漏。
彩玉帶著幾個奴僕將茶點及幾樣小吃送進去的時候,寶珠小姐還在興高采烈的說著話。寶珠小姐的聲音清脆悅耳又歡快,大概是說著宋府上的一些事,涉及到膳房的幾個下人,似乎有什麼柳媽,福豆的。
多數情況是寶珠小姐在說,她們姑娘似乎只傾耳聽著,只有偶爾會輕聲細語的問上兩句。
彩玉等人將茶點等端上案桌後,便要悄然退下,這時那寶珠小姐似是說累了,見點心等小吃上來,便止了聲歇會,隨手抓了把炒熟的南瓜子。
南瓜子顆顆金黃飽滿,香氣透鼻,可寶珠卻皺了皺鼻子,略有埋怨道:「怎麼沒剝殼就給端上了?」
聞言,彩玉等人一驚,以為惹得主子不快,嚇得趕緊都跪下請罪。
寶珠也被他們給唬了下,之後皺眉擺擺手:「算了算了,又不是責怪你們,這般小題大做的。你,對就是你留下剝殼,其他人都退下吧。」
彩玉便被留了下來。仔細將雙手洗淨擦乾後,便小步來到案前,拿起南瓜子小心給剝著殼。
寶珠吃口茶,又進了些點心,點點頭對蘇傾道:「這點心做的雖不及咱宋府上精緻,可味道卻也獨特,別有一番風味。喏,荷香,你也來一塊嚐嚐。」說著便遞了塊梅花香餅給她。
蘇傾並未接過,只搖了搖頭表示她剛吃過午膳,這會吃不下了。
寶珠哦了聲便收了回去,卻不時抬眼打量著她,似乎略有疑慮。
蘇傾似不經意的轉過了眼,將目光投向了窗外,不與寶珠探測的目光相對。她心裡不是不復雜的,她恨宋毅,可卻不恨這位從來都對她施放善意寶珠小姐。但若要她毫無芥蒂與她相處,好像她又做不到。但若要拉不下臉來冷語相對,她又覺得好像硬不下心腸。
她實在不知如何面對這位寶珠小姐,只覺得此廂每刻都令她極不自在,只希望這位大小姐能覺得她無趣了,速速離去方好。
寶珠看向她,似有試探:「荷香,我看你好像瘦了,是因為你在這裡不快活嗎?」
若是提些別的話題,蘇傾還能勉強維持著面上神色,可寶珠此話無疑是敲在她痛處了,饒是再三克制,到底還是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