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董大人!」身邊有永軍將領圍了上來。「請發兵接應世子!」

董飛峻回過頭去。看永軍諸將的臉色,是決意要出城的,如果自己不下這個令,那麼他們也一定會私自出城。他將手緊握成拳。「我知曉諸位救世子心切。放心,我一定會出城去救。只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先確定這是否敵軍誘敵之計。世子冒死出城燒燬糧草,是為了保住勾容,這種時候,最要小心行事。」說到這裡,他微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瑞副將,世子曾誇你聰敏善辨,你帶一隊人出城打探一下敵軍是否果真撤軍。佟副將,你下去清點一下,看還有多少能走能動計程車兵。」

兩名副將對望了一眼,還是接了他的令,各自去安排。

董飛峻轉過身來望向尚在退兵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南遲大軍。並非他不願立刻出城去接應蘇修明,只不過……必須要確定這不是敵軍的計。他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絞得生痛。心內一直狂跳著,就算深呼吸也不能令他胸前的起伏平定下來。

他知道,就算蘇修明在此時,也不會怪他這樣做。

可是,並非做了情理上正確的事,就會覺得安心。

從大局上來講,雖然這樣的處理才是正確。可是,董飛峻內心卻覺得十分懷愧。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城頭之上,眼神定定的望著那濃濃的黑煙升起來的方向。

不知道過了多久,永軍那名瑞姓副將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報……大人……敵軍……確實退了……並無埋伏……請大人下令……」

董飛峻倏的轉過身來。「走。」

此時,佟姓副將早已將手底下可以行動的兵士全都集中了起來,見到董飛峻與那瑞副將走來,連忙快步搶過來。「董大人。可以下令了嗎?」

董飛峻道:「我親自帶兵出城。你們二位留下守城吧。」畢竟此時出城,危險太大。

「大人。」然而兩名副將都搖頭道,「請讓我們也去接應世子!」

董飛峻見兩人態度堅決,又明白自己畢竟不是永軍的人。他一心想救蘇修明,不想在這種事情之上多做糾纏,點頭道:「好。那麼便有勞二位,一同出城。」

兩名副將堅定的應了一聲:「是!」

而此時,勾容城南,太子方容之所居住的院落裡,方容之正負手而立。他也是剛剛才從另一邊城牆之上退下來,此時戎裝尚未退下。

院落裡盛放著一株臘梅,散發著幽幽的香。方容之伸手執起一株,放於鼻側輕輕的嗅。

「殿下。」門外有人低低的喚了一聲。

「過來。」方容之淡淡的應了一句。

那人輕輕走了過來。

「如何?」方容之頭也不回,問道。

「那董飛峻帶著永軍萬餘人出了城,」身後那人恭敬的答道,「出城大約已經半個時辰了。」

「嗯。」方容之點了點頭。

身後那人躬著身子,低頭問:「殿下有什麼吩咐?」

方容之輕輕笑了笑。「待會兒換防的時候,把守城的永軍都換下來,都換成我們的城防軍。最好……是心腹之人。你明白了?」

那人低聲應道:「是。小人明白了。」說完,輕輕捏著步子欲退。

「等一下。」方容之忽然出聲打斷。「你去叫全白過來。」

「是。」那人重新躬身行禮,然後沿著來路退下。

方容之放開手中的臘梅,回過身踱了兩步,對著空無一人的院落輕笑:「景軒,你不要怨我……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選的這條路……」

「殿下,你找我?」不大一會兒,一名身穿灰衣的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文士出現在院落中,低頭行禮。

「全先生坐。」方容之的態度十分客氣,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小石凳。

那名文士也不推辭,謝了禮之後,坐到了方容之身邊。

方容之笑道:「前一段日子有勞先生了。目前勾容戰事尚未了,本宮暫時還會留在此地處理善後,京中,還有勞先生替我跑一趟。」

那文士全白謙遜道:「是殿下高明,非我輩所能及。殿下需要我回京替殿下做何事?」

方容之道:「本宮雖然身在前線,也知道京中最近暗自有些針對我的活動。本宮正是要先生回京,替我看著那裡的情況。」

全白點頭應道:「殿下的吩咐,自當全力以赴。」他一邊說,一邊像是想起了一事似的問道:「殿下,那王荊的家人,尚且全都囚禁在京中,如今丁元敏一事已了,請問殿下,如何處置這一家人?」

方容之冷哼一聲道:「那丁元敏居然算計到我的頭上來了,本宮差一點便著了他的道。不過……也幸得有他,才能讓本宮借他的局,下了這一步棋。」他說到此處,又微微笑了笑,輕描淡寫的道:「那王荊雖然身負叛國之罪,但好歹也算幫了本宮一個大忙,便賞他一個全屍,讓他們一家人,在地府好好團聚吧。」

全白內心一凜,恭敬的道:「我明白了。」

方容之站起身來,笑道:「那便有勞先生了。」

全白躬身行過一禮,然後,倒著身體退了出去。

這時候的勾容,已然全黑了。南遲退兵的時候本已是黃昏,待得勾容城頭守兵整頓過之後,天色便已全黑了。

例行換防之後,城頭上的永軍便全撤了下來,換上了城防軍。而且這一批城防軍,都是由跟隨方容之多年的,直接聽命於他的將領帶隊,手底下的人,也都是隸屬於他的一批死士。

夜晚的勾容,竟然是特別的寒冷,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城頭的守兵卻都木然的持刀靠在城牆之上,一動不動。

忽然,遠處的夜空,有什麼不甚明亮的煙火閃了一閃,旋即又沒入了黑暗之中。

城頭守兵中,很多人都看見了這樣的煙火,但,他們誰也沒有動,只是默默的低下了頭,如同從來未曾見過那們的煙火。

那應當是出城的永軍的求援訊號。

但,太子有密令,讓他們置若罔聞。

那樣的煙火,就讓它如同從來未曾被燃放過吧。

四方歷491年冬。勾容城在南遲暫時停止攻擊後的兩日之後,等來了第一批來自地方的援軍。雖然數量不多,只得三萬人,但援軍的到來,總算使城內的諸人心頭大定。

一兩日後,各地的援軍也陸陸續續的趕來,進駐了勾容及其附近的輔城。

臨水國最危險的時刻,總算過去,這使得不少人都長舒了一口氣,解開了緊鎖著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