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派出去的使節所發揮的作用,也漸漸的顯露出來,據傳,南遲附近的諸多國家,也都在它的邊境上蠢蠢欲動,逼使南遲不得不縮減戰線,以期儘快滅成而回兵國內。
眼見勾容的守軍越來越多,而已方的細作已經暴露,南遲軍終於在半月之後撤離勾容城外,分批乘船渡過青子湖,離開了臨水的國土。
解圍之後,勾容城內曾派兵多方尋找蘇修明、董飛峻及他帶走的那萬餘永軍。出城尋人的兵士確實在離城二十里的某處發現了戰鬥過的痕跡,還有永軍所丟棄的殘破的兵器。兵士們清理了這一小片戰場後發現,南遲已經清理過戰場,敵方的屍體都已經被帶走掩埋,留下來的屍體都是一些普通的永軍兵士。這其中,並無董飛峻。
可是,這剩下來的人,他們都還活著嗎?又到了哪裡?
就在多方遍尋不著的時候,董飛峻忽然帶著剩下的人出現在了勾容城外,並且在交待瑞、佟兩名副將依職守繼續留守勾容城之後,隻身回了京。
臨水國都列城·定王府
這一日,勾容的情況才剛剛傳回府裡,二公子蘇致月從心腹手裡接過一封壓著火漆的密信,匆匆展開一看,神色微凜。「你退下吧。」他伸手揮退了心腹,想了想,走向了內院。
「王爺呢?」隨手攔住一名走動的家丁。
「回二公子,王爺正在臥房小憩。」家丁行了個禮。
蘇致月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走近臥房,敲了敲門。「父王。」
「景達麼?」屋內傳出定王的聲音。
「是。」蘇致月恭敬的應了一聲。
屋內再沒做聲,然後傳出了起身的動靜。隔得一會兒,定王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進來吧。」
蘇致月推門而進,見定王蘇允披著外袍坐在床沿。「父王小心著涼。」蘇致月走上前去,半跪著為蘇允繫好袍帶。
蘇允低下頭來:「何事?」
蘇致月緩緩立起身來,遞上自己先時收到的密報。「父王……這……」
蘇允接過來大致看了一眼,也不見他的神色有什麼變化:「董家的人說,出城並非尋到你兄長與那先出城的一千人的蹤跡,想必是凶多吉少。」
蘇致月垂下眼來。「父王……」
「你怎麼看?」蘇允不待他說完,打斷他的話問道。
蘇致月沉默了半晌,試探性的道:「兄長為人機敏,應當……」
蘇允輕哼了哼。「景軒的心性雖然有些過於任性,但我內心,總還是希望他能來接我的大梁。未曾想到,他寧願如此,也不回來。」
蘇致月側了側眼。「父王的意思是……」
蘇允道:「你既然於此事已然有了自己的惴測,那麼你應當知道如何處理。」
蘇致月微怔道:「父王?」
然而蘇允卻輕輕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是。」蘇致月行禮之後退出房門,輕輕咬唇,覺得有些犯難。那董飛峻雖然於回京之後向朝廷上了奏報,奏稱一直未曾尋到蘇修明,估計是凶多吉少這樣言論,但蘇致月卻不相信自己的兄長會如此簡單的死在勾容。
聽父王的意思,對兄長的做法多少是帶著些怒意的,可是……他讓自己「處理」此事,是希望自己不留情面的對付「背叛」了家族的兄長;還是希望自己念著一點親情,放過他呢?
蘇致月輕輕的壓了壓自己的眉心。父王的心念,一向令人琢磨不透,而成長的過程中,這樣的不發一言端看你自己如何處理的考驗,也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那麼這一次,父王是希望自己怎麼做呢?
慢慢的向前走了兩步,蘇致月負手立於內院的小橋邊,無意識的盯著溪內的鯉魚。五兄弟中,三弟景賜一向浪蕩不為父王所喜,四弟景頌自忘陵一戰中負傷以來,幾乎如同廢人一般的將養於榆城的別院,而幼弟年紀尚幼,僅止十歲,還挑不得什麼大梁。
也就是說……兄長這一走,父王唯一可以倚重的人……就是自己了?
「二公子。」當蘇致月走出內院的時候,有心腹靠了過來。「王爺的意思,是否繼續尋找世子?」
蘇致月輕笑了笑:「兄長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打算。從今日起,不用再尋了。」
心腹恭敬的應了一聲:「是。」
蘇致月望著那心腹退下去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良久,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勾容一戰,丁元敏以身為細作而自盡。所以,勾容一戰之後,朝廷裡開始大力的肅清莆山郡王一系的餘孽,但莆山郡王一直以來依附於董倫,因此這一回,董倫也免不要了受上一些牽連。
董飛峻回京之後,除了上過一道講明勾容情況的奏章之外,另外還上了一份請罪狀,請罪狀裡,他將對丁元敏「識人不清」,對齊肖死在監察司看管之下的「保護不力」以及前一段日子從河州城未經奏報便去了勾容的「私離職守」之罪,全部攬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認罪狀的最後,他自請降職,決意去邊關苦寒之地任城守,希望能夠以造福一方百姓來將功補過。董倫聞訊後大怒,也狠狠的責罵了他,然而,不論如何責罵,董飛峻低頭不語,卻絕不鬆口。
這一日,董飛峻剛安撫完哭泣過的董夫人,回頭便見到董倫立於門口,不發一言。他站起身來,喚了一聲:「父親。」
董倫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道:「聽下人說,你已經在準備行裝,這幾日就要出行?」
董飛峻應道:「是。」
「你無論如何都要走?」
董飛峻低下頭道:「父親就算能夠留得孩兒一時……難道還能留得孩兒一輩子?」
董倫看了他半晌,忽然問道:「那蘇家的孩子,還活著?」
董飛峻微怔了一下,答:「……孩兒不知。」
董倫也沒有追問,忽然轉過身,淡然道:「你要走就走吧。也不用回來了。」
董飛峻沒料到他竟然如此簡單就不阻擋此事,微詫之下抬起頭來,卻見董倫已經緩緩的離開了,緩慢的背影看上去還有些搖晃。董飛峻有些哽,跪下來對著董倫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那背影似乎停了一停,但終究沒有轉過身來,還是緩緩的走了。
董飛峻立起身來,一時間心情複雜,怔怔的站在那處許久。
四方歷191年冬,朝廷準了董飛峻的請罪狀,令他前往重州城接任城守。
四方歷492年春,定王府立二公子蘇致月為世子,接替了原世子蘇修明的一切權利。
四方歷493年春,太子聘平王府榮華郡主奉錦為妃,幾乎接管了原平王府的勢力,與蘇、董兩派的勢力勢均力敵,然而天有不測之風雲,正當他雄心壯志欲與權臣鬥一高下之時,卻在當年的秋獵中不慎因馬失前蹄摔下地來,當場身死。
四方歷494年夏,臨水國另立二皇子方侑之為儲,史稱「信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