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飛峻怔了怔,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場面靜了一陣,董飛峻別開頭,揚了揚手,示意自己帶來的兵士上前擒住丁、謝兩名帶頭之人,以及那些未曾放下兵器投降計程車兵。但,忽然聽到一陣驚呼之聲,轉過頭來的時候,正見到丁元敏反轉手裡的刀,將它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肚腹之內!
「元敏!」董飛峻驚呼了一聲,搶上兩步,卻根本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只能看著丁元敏在馬上晃了一晃,然後跌了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
董飛峻心內狂跳,搶步過去,只見丁元敏面色慘白的倒在地上,口中溢位縷縷鮮血。董飛峻顫抖著蹲下身去,將丁元敏的頭抱起來。
丁元敏努力的蠕動著嘴,緩緩的道:「我……算是……賠了齊肖……這條命……」他慘然的笑了笑,喃喃的道:「抱……歉……」
董飛峻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一絲一絲的閉上雙眼。
元敏……你這又是何苦……。董飛峻喉頭有些哽咽,用另一隻手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溼潤。
南遲的軍隊在沒有得到應有的訊號之後,很快的停止了攻擊。董飛峻將先時發生的事情上報給方容之的時候,方容之一臉凝重的連說好險,隨即便安排了人手開始清查勾容城內與之牽連的其他人。
晨間丁元敏自戕,因其傷在要胸腹要害,根本無力救治,當場身死。按照律法,叛國之人就算是死後也不能安生,應當被懸掛鞭屍示眾。可是董飛峻念在好歹多年情誼,以此法過於殘忍為由,請求方容之免了。
方容之一向也以仁善自居,於是接受了董飛峻的建議。但下令不許厚葬,只許破席裹屍。董飛峻知道能保得他的屍身如此,已屬不易,當夜裡就安排人在勾容葬了丁元敏。
夜間獨坐在屋內之時,燭火搖動,董飛峻覺得有些恍惚。十六年的交情。如今,只剩下自己了。丁齊兩人死得都太突然,自己竟然連阻止都做不到。
忽然間,心內猛烈的跳了起來。董飛峻有些煩躁的站起身來,在屋內踱著步子。
景軒……。你可千萬不要出什麼事。
天明之後,勾容城內修書一封以響箭射出城外,告知昨日已誅殺細作數人,以此打擊敵軍士氣。城頭士兵見那信被南遲士兵撿走之後送入主將營帳,都大聲搖旗吶喊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了這個原因,南遲的軍隊接下來兩日未有絲毫舉動。就在城內諸人猜測他們會不會撤兵的時候,南遲軍隊卻忽然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這一天的攻擊是發生在清晨。城下的南遲軍似乎是全體出動。
放眼望去,城下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光是眼看著,都能讓人生出一種會被打敗的恐懼。雲梯一架一架的被搭上城頭,在城牆上死死掛住,一隊一隊悍不畏死的南遲士兵順著這些特製的防燃燒的攻城器械向上爬。
偶爾會有幾架雲梯尖端的鉤狀物被砍斷,城頭上的守城士兵合力將之向外推去。雲梯重重的倒下,砸向城下南遲自己的陣地。但,這樣的小小戰果根本保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生力軍替補上來,重新架起雲梯,再度迅速的向上爬。
攻城戰比拼的是攻守雙方的意志。兩軍刀兵相接的地方,就在城頭。進攻與抗拒之中,戰線偶爾被推進一點,又偶爾後退一點,從日頭偏東一直殺到日頭偏西,死傷者遍地。
南遲這一次似乎什麼戰術也沒有使用,拼的只是人。在這方面,南遲軍隊的數量還是要佔優勢一些。大半天下來,外城的城牆之上,幾乎佈滿了南遲的人。
董飛峻一直在城頭指揮迎戰。他與所有勾容的守軍都知道,勾容這座城,不能被攻陷!
後面便是京城。
一旦失守,很可能便成亡國奴。
他們守的不僅僅只是這一座城池,他們守護的是整個國家。
不能退。絕不能退。
帶著這樣的信念,勾容城頭的兵士,誰也沒有後退。他們死死的釘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拼命的抵禦著源源不斷的爬上來的南遲人。
很多人力量不支或是失手被砍倒,後面的人又會迅速的補上。雙方都用自己的身體築成肉牆,拼命的向前推進或是抵抗。
「看!看!」
混戰中,忽然有人指著天邊叫道。
董飛峻分神抬起頭去看。
那是黑煙。直撲入天上的濃濃黑煙。就在……蘇修明曾經曲起手指從地圖上圈出來的方位!
是南遲的糧草存放之地嗎?
景軒,是你成功了嗎?!
董飛峻心下一陣激盪,這就是說……你現在……還平安嗎?
南遲兵士們似乎都有一些慌亂。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從濃煙來看,火焰的位置,是從自己的營內起的。
勾容守軍見此情形,開始大聲鼓譟,並且,趁著南遲軍隊這一瞬間的人心不穩,竟然生生的將陣線又推了回去,將爬上城頭的南遲人全數殲滅。
南遲領軍似乎也見勢不好,很快鳴金收兵。
董飛峻站在城頭,見南遲軍隊雖然後退,但是陣形未亂,因此,並未下令追擊。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大驚失色!
南遲軍這一退,雖然勾容城保住了,但……景軒怎麼辦?
他那裡只得一千人,現在位置一經暴露,可怎麼抵得住這退回去的憤怒的南遲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