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目前這個局勢……並不容樂觀。」這一日的軍務會議上,太子方容之的面色很是凝重。

南遲軍隊似乎並不因孤軍深入而顯得後繼無力,相反,他們對勾容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勾容方面,漸漸的有支撐困難的趨勢。「朝廷之前已經派出使者去各國請求結盟,如果順利的話,對南遲當有一定的震懾。」

大敵當前,臨水國選擇了當日里成國一樣的舉動。派出使者去周邊各國請求結盟。

在這個常常烽煙四起的大陸上,稍微有點實力的大國都對鄰國懷著一些吞併之心。南遲此次同時對成國、臨水兩國用兵,國內的兵力當有一定的空虛,難保它身後不曾隱藏著什麼虎視眈眈的黃雀。

如果順利的話,只需要有另外的國家對南遲做出用兵的舉動,而勾容城一時攻之不下,那麼南遲的軍隊就很有可能撤軍回國。

但、那是最好的情況。

且不說與他國結盟的使者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就算是成功結盟,這時間也不一定便正好如了臨水國的心意,萬一在南遲撤軍之前就已經攻下勾容,所有的努力便也都沒有了意義。

在場的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為了振奮軍心,誰也沒有將這樣的擔憂宣之於口。

散會之後,方容之突然讓蘇修明單獨留下來。

董飛峻有些不放心,已經走了兩步的身體便不由得停了下來。方容之見他停下來,想了想道:「董大人也一同留下吧。」

「什麼事?」蘇修明問。

「景軒,你們看。」方容之帶他們來到桌案前,勾容城及附近的山川河流地形圖靜靜的攤在那裡。「南遲軍隊,是沿著這一條線扎的營。」他伸出手指,在地形圖之上虛畫了一條線。「南遲孤軍深入,此時又是寒冬,所以,有一樣東西對他們一定無比的重要。」

「你是說……物資?」蘇修明轉了轉眼,立時問道。

「糧草?」董飛峻幾乎在同時回答。這是差不多的答案。兩人對望一眼,互相都點了點頭。

「是。」方容之點頭。「此時寒冬之值,本來就並非出兵的戰機。如果……燒了他們的糧草物資,斷了他們的糧道……你們想,南遲十數萬大軍,若無糧草,如何在這冰天雪地裡支援?」

道理倒是這樣。董飛峻微皺了眉。但是對面的南遲軍隊,又怎麼會不知道這糧草的重要性?必定有重兵重重保護,不可能輕易得手。

「景軒,你覺得,南遲的糧倉,會在何處?」方容之一邊用手虛划著南遲軍長長的駐營地,一邊抬起頭來望向蘇修明。

蘇修明曾在永軍多年,況且值守勾容,永軍也有一部分的職責,因此對勾容附近的情況一向是有研究的。他見方容之問,便對著地圖仔細研究起來。

「董大人在軍中多年,對此有何意見?」方容之輕輕向董飛峻走了兩步,詢問道。

「如果真能如殿下所願,當然也極好。不過,想那南遲軍領軍之將,並非草包,當也會想到這一點。恐怕……」董飛峻說到此處,將話尾忍住了,不過,誰都聽得出來他的意思。

方容之笑了笑道:「那董大人可有更好的意見?」

董飛峻微搖了搖頭。

「毫無辦法之下,也唯有冒險行此一計,以期險中取勝吧。」方容之輕嘆一聲,回頭問道:「景軒,找到了嗎?」

「也許……會在此地。」蘇修明有些不甚確定的用手輕輕在地圖上某一個地方畫了一個圈。「南遲軍的整條駐防線,只有此處最為隱蔽安全。我若是南遲領軍,當也會將糧倉建在此處。」

方容之望著地圖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笑道:「永軍對此地最為熟悉,這一趟,看來要麻煩景軒你了。」

董飛峻一怔。方容之的意思……這是要蘇修明領軍出城做那燒糧草、斷糧道之事?可,除了守城之外,能夠派出的人並不多。以如此少量的兵力,深入敵軍駐防去幹這等大事……與送死何異?

「還是讓我去吧。」董飛峻出言試圖將這份差事攬到自己身上。卻見方容之微微笑了笑道:「董大人是久在離城,對勾容怕是不如景軒熟悉。況且,鎮守勾容,也是大事,本宮希望董大人能夠留在城內共同禦敵。」

這竟然是將董飛峻希望可以陪蘇修明一道前去路子都堵死了。不知道為何,這樣的情形讓董飛峻心頭很沉。他轉過頭去看蘇修明,卻見那人的眼神定在地圖之上,半晌不語。

「怎麼?景軒尚有更好的提議?」方容之回頭看他,輕聲問道。

蘇修明搖了搖頭,平靜的問道:「殿下要我幾時行動?」

方容之正色道:「當然是越快越好……不過,景軒你打過許多仗,應當比我更清楚時機。相機行事吧。」

蘇修明看了他一眼,微笑點頭:「好。」

董飛峻皺著眉,心中的怪異感揮之不去。方容之……他什麼意思?

「景軒。」兩人沉默的回到自己房間,董飛峻才將憂慮顯露於表。「你真要去?」

蘇修明揹著他,一邊解下身上的鬥蓬披風一邊不甚在意的道:「這辦法雖然是險中取勝,但,的確有取勝的可能——只這一點,方容之便篤定了我不會在臺面上推脫。」

董飛峻皺眉道:「你能帶多少人?」

「勾容本身便不宜分走過多的兵,況且,此事也不宜弄出太大的動靜。」蘇修明想了想,道:「千把人吧。」

董飛峻心下又沉了一分。千把人。這跟送死有什麼差別。

屋內的氣氛凝重了幾分。

「你初來此地,與永軍應該還不大熟悉。」蘇修明依舊揹著身體,「勾容裡有我的心腹,待會我會讓你見上一見……」

「景軒。」董飛峻忽然打斷他的話。

「嗯?」

董飛峻默不作聲的走過去,伸手從腋下環抱住了他。這動作來得有些突然,蘇修明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才放鬆了身體。

但兩人都沒有說話。

出城截糧雖然並非什麼上上之策,但,卻是一條可以一試的路子。這種雖然是萬分危險的事情,但既然已經由方容之指名道姓的壓到蘇修明頭上,表面上如何可以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