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領軍之人,最擔不得的便是怕死的名頭。

身居高位的人,很多時候其實也不得不將一已的生死安危拋開,只為了不損自己的聲望。

「你……一定要小心。」董飛峻將下顎點在蘇修明的肩頭,沉聲道。

「你放心。」身前那人似乎笑了一聲,用自己的雙後壓在胸前董飛峻的手上。

「一定、要平安回來。」董飛峻展開自己的手指與他交握。

「相信我。」

這種時候的每一句話,雖然說得很簡短,但是似乎卻有千鈞之力。誰知道這一場離別是不是生與死的交隔?誰知道現在這一個簡單的擁抱是不是最後一次擁抱?

「什麼時候出發?」

「我會先帶著人隱於城中,然後,待機與出城迎戰的軍隊一同出城,戰場中相機行事。」只有這樣才能儘量削弱敵軍細作的功用。

「我還欠你一個答覆。」董飛峻忽然道。「所以,一定要平安回來。」

蘇修明似乎又低低的笑了一聲。

董飛峻收緊了自己的手臂。

兩人就這樣緊貼站著,一同起伏著呼吸,誰都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動。一時間屋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恍惚。

隔得一會兒,蘇修明忽然拍了拍董飛峻環在自己胸前的手道:「對了,子礎。有一件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董飛峻聽他語氣很是鄭重,連忙放開手,讓他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你先坐。」蘇修明用腳勾過一旁的紅木扶手椅。兩人對坐下。「還記得那夜我們試探丁元敏一事麼?」蘇修明輕輕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很隨意。

董飛峻點頭。「嗯。」那夜裡丁元敏的反應,很像是太子的人。所以,蘇修明想說什麼?

「這幾日來我想了一下。如果說丁元敏果然是太子的人,那麼,有些事情,我想先告訴你。」

董飛峻見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也正色道:「你說,我聽著。」

「陳傳葛案。」蘇修明頓了一下,方道:「其實,月前你尚在京中之時,監察司杜司正曾經秘密代表董相前來定王府。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曉。」

董飛峻微怔:「杜司正……去了定王府?」

蘇修明點頭:「為了送來一封密函。」

「什麼密函?」

「陳傳葛案一齣,監察司曾經對此案的涉案官員全部進行了秘密清查——當日里扣下陳傳葛所汙金條,並且提議以此計攀汙於我的那位官員,雖然在案發之後就不明不白的失去了蹤跡,可是,據監察司仔細查探此人之後發現,這人就當與莆山郡王有關。」

董飛峻皺眉:「與元敏……」不對,那時候丁元敏父親尚在。「與丁郡王有關?」

蘇修明道:「本來,雖然此事行事有些過激,但莆山郡王也是你相府一系,所以,監察司原本不會再繼續追查此事。可是,也是巧了,竟然於無意之中,發現丁元敏回京之後,與方容之曾經有過一些很可疑的聯絡。」

董飛峻點了點頭:「所以,他們接著便去查了元敏?」

「密函就是寫的這件事。監察司在查探之後覺得,丁元敏可能是受太子的指使,故意挑拔相府與我們的關係。」蘇修明半眯著眼,「你還記得前些時候,平王奉淇安曾經在朝堂之上,以水患之事為由要求裁吏裁軍麼?」

董飛峻微微一思索:「你是說,太子?」太子早就有意對兩家動手?所以,丁元敏,奉淇安其實早就已經與太子結成了利益的聯合?近段時間兩人,甚至說兩家所遭遇一的一些大事,其實這個幕後主使者,是太子?

蘇修明輕輕點頭道:「這是你我兩家共同推測之後下的結論。不過,此事雖然僅僅只是推測,可是,我覺得應當是大致不離。你覺得呢?」

董飛峻沉吟道:「所以,奉淇安意欲同你們聯姻一事,並且傳得沸沸揚揚,其實是他用這種表象安撫定王府了?」

蘇修明嗯了一聲。

董飛峻微有所悟,繼續道:「那麼,兵工司出面參奏我,則是為了麻痺太子,讓他以為我們兩家的矛盾已經激化了?」

蘇修明低頭輕笑了一下。

董飛峻這才有些明白,為什麼父親在自己被參奏之前,可以如此巧合的將自己弄出京城,丟進自己的勢力範圍,青軍。

「所以,太子既然早就有意對我們兩家動手,那麼你我兩人若是在此地戰死,對太子應該大有好處?」

蘇修明點點頭:「當是如此。」

「那你還敢應承下出城截糧一事?」董飛峻有些微帶責備的盯著他的眼睛。「你明知道他想你死。」

蘇修明道:「方容之既然一心想要對付我們,就算我此時不應,他也多的是辦法,說不定後來還要白白的揹著一個不聽號令之罪。倒不如不與他撕破臉,還可以早一點進行某些佈置。」

「你……有辦法?」董飛峻聽他說得輕鬆,連忙問。

蘇修明笑道:「哪有什麼辦法,就是隨口說說。」

董飛峻瞪他一眼。這種時候還在說笑。

蘇修明只是笑著站起身來。「走吧,帶你去見見永軍的將領。」

董飛峻也知道蘇修明剛才這一番言語,是他先對自己交個底,並且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自己一下。他行動在即,時間很緊,應當還有許多事項要進行安排,於是連忙起身道:「走吧。先去見見永軍的將領,然後,我們再好好商討一下這次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