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午後回到監察司,忽然聽到訊息說,這個案子下午就要開審。

好快。上午才發生的事情,這才多少時間?就已經積累起了很多證據,可以開堂了。時間太短了。這麼短時間之內,董飛峻就算想要找出此什麼,也無從找起。而且,這麼短的時候之內就開堂,想來也是算準了定王一系在京城裡相對薄弱的勢力。

董飛峻有些焦急,但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得走向杜全義辦公的地方,想要求這件案子的主審。至少不讓其他人在公堂之上作一些更為荒謬的推測,由自己來主審,才好掌握一些。他走到杜全義的門口,剛要推門,忽然又定住了。

也許……。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杜大人。」在門口輕敲了一下,董飛峻跨步進去。

杜全義臉色如常的跟他打招呼,就像完全沒發生過什麼事。

董飛峻定了定神,然後笑道:「杜大人太不厚道了,連我也騙。」他雖然說得隨意,但卻一絲不放的盯住了杜全義的表情。只見杜全義微滯了一下,打哈哈道:「董大人何如此言?」董飛峻笑道:「杜大人就不要跟我裝了。」他讓自己語帶暗示的道,「我剛剛才從相府過來。」

只見杜全義聽了此話,表情似乎有些放鬆了下去,笑道:「原來如此。董大人還請不要介意。相爺怎麼說?」

他的表情雖然放鬆了,董飛峻的心卻猛然收緊了。他本是走到門口,臨時起意,以自己身為董倫兒子這樣至親的身份詐杜全義一詐,但是真的沒想過會詐出什麼來。可是,聽杜全義這個語氣,分明……「我跟父親求此案的主審。」他試圖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父親說,此事得找杜大人。」說到這裡,他輕輕的壓低了聲音道:「杜大人,你也知道,陳傳葛這個案子,是我回京以來辦的第一件案子,出了這樣的事,總是不好交待。正想借著這個案子將功補過一下,還望杜大人行個方便。」

杜全義沉吟道:「這……」

董飛峻接著問:「杜大人有什麼為難之處嗎?」

杜全義道:「倒也沒什麼。不過此案驚動太大,到時候相爺、三司的主官都會來聽審,甚至,說不定還有宮裡的人,那定王世子,也並且善與之輩,萬一他在公堂之上鬧將開來……董大人有把握嗎?」

董飛峻道:「離開審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多看看這些情況,也就沒多大問題了。」想了想,他又繼續道:「好歹這個案子,是出在陳傳葛案之上的,我也推不脫這個責任。要不,我請父親來跟你說這個情?」

他有些刻意的抬出董倫來,就見杜全義笑道:「董大人說笑了。也好,那我再給你配兩名副審吧。」

董飛峻見基本上達到目的,也不強求,道:「勞杜大人費心了。」

直到走出杜全義的屋子,董飛峻還是覺得有些不實在。剛剛自己……是在使詐嗎?原來,自己也學會了使詐嗎?一直以來,都講求平平實實的做事,此時,就像是做了一件什麼虧心事的感覺。原來,這種就是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心情嗎?

但,詐出的結果,更令人難以接受。從杜全義的反應裡可以看出,父親的確知情。可是父親為什麼不告訴自己?若是此事光風霽月,無一絲不可告人之處,父親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那麼,果然是構陷吧。

連自己正直的性子也可以利用,只為了打壓敵人。

父親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官場的事,自己果然還稚嫩。不然,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那人……會以為是自己害他的嗎?董飛峻不由得想。

昨天夜裡,好不容易那麼貼近了。這種微小幸福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回味,這才幾個時辰?怎麼忽然就陷進如此血腥詭譎的場景裡了呢。

董飛峻微皺著眉。雖然目前,求到了這個案子的主審,可是,時間太短了。離開堂不足一個時辰,根本沒機會去查證什麼。

時間……太短了。這短短的不足一個時辰的時間之內,可以做些什麼呢?

坐在自己的屋內,董飛峻翻著手裡的卷宗,認真的看著。但是,完全找不到線索。兩件案子絞在一起,完全一偏倒的證據,加之有心人在裡面操縱,使事情變得有些棘手。最主要的問題,是時間太短了。完全不足以去查證。

時間。有什麼辦法可想呢?董飛峻盯著手裡的卷宗,慢慢的將雙手緊握成拳。

審這件案子的地點,還是定在監察司的後堂,就是當初審齊肖的那個地方,這種事情,也是不便於公開的。

這一次的事件,因為所涉及到的人身份不一樣,所以朝廷特別派出專人過來隨堂監審。派下來監審的,是臨水國皇太子,因其封號為「德」,一般都稱信德太子。同時,丞相以及三司的主管也都列座聽審。

董飛峻進堂來的時候,所有當到的人都到齊了。他一一的掃視過眾人。這些人的神色都很平靜,看不出心情,董飛峻明知道在這些人之中,至少父親、杜全義,以及隸屬於定王府的兵工司嶽司正的心情,應該都很複雜,但看他們彼此招呼,言笑,卻完全看不出異樣。董飛峻將目光轉向堂下的蘇修明。

以這個人的身份,即便帶有嫌疑,在堂下也是有位子可以坐的。此時他很隨意的坐在堂下,頭低垂著,完全不看堂上諸人,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董飛峻很希望他抬起頭來看自己一眼,至少可以交換個眼神,但是,這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希望,一直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他會以為是自己害他嗎?董飛峻一向猜不到這個人的想法,此時,就更猜不到了,於是只得默默的看著那人垂下去的頭,心中輕輕的道:景軒,我事先毫不知情,相信我,絕不是有意為之。

「可以開始了嗎?董大人。」問出口的是杜全義。

董飛峻深吸一口氣道:「出了點小問題,現在暫時開始不了。」他說完這句話,已經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除了蘇修明。那人還是如剛才一般,垂著頭一動不動。董飛峻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繼續說下去道:「剛才我在屋內看卷宗的時候,不小心靠近了香爐,有些證詞被燒掉了。不過好在證人都還在,可以重新再取一份口供——只是,今日里審不了了。」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

董飛峻被董倫的目光看著,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蘇修明的時候,他似乎完全不為所動,還是保持著以前的姿態,董飛峻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此時也無閒暇去管。「抱歉了、太子,諸位大人,下官自己會承擔這個責任,只是,累得諸位今日里白跑一趟了。」

堂上眾人,此時全然沒有言語。隔了一小會兒,堂上監審的信德太子站起身來,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宮暫且回去,待此案重審的時候再來吧。」說完,與在座眾人打了個招呼,擺駕回宮了。

董飛峻才剛剛拱手送走太子,蘇修明忽然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道:「今日既然不審,我可以下去了吧?」

自進得堂來,他這才是第一次看見董飛峻。董飛峻望著他的眼睛,試圖向他傳達自己的心情。景軒,相信我,我事先毫不知情,也相信我,一定會想辦法的。但蘇修明雖然看著他,表情依然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讀懂了他的眼神。

「可以。」董飛峻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