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修明看了看董飛峻,垂下眼來道:「好。」
「那我在外面站著。」董飛峻考慮,如果自己在這裡,陳傳葛不知道是否願意開口?還是讓他們單獨相處比較好。
蘇修明聽了這話,神色複雜的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再度垂下眼去,還是輕輕的道:「好。」
董飛峻於是退出那隔間,在門外站了一小會兒。也就踱了幾步,忽然有小吏急匆匆的跑來,稟報道:「董大人,不好了,著火了!」
董飛峻微怔:「什麼著火?」
小吏道:「監察司……您的房間著火了!」
著火?很多卷宗都放在裡面!董飛峻回身看了看身後。蘇修明大約才剛剛跟陳傳葛開始談,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就讓他們好好的談一陣吧。「走,去看看。」他對報信的小吏道,然後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大牢離監察司並不算太遠,很快就到了。只見自己的屋內冒著濃煙,很多人提著木桶在向裡面潑水。董飛峻也找了個木桶加入了進去。
好在火勢並不算大,一小會兒時間,已經撲滅了這場火。董飛峻走進屋內,檢查燒了哪些東西。不過幸好發現得早,只燒壞了一些木製的桌椅,還沒來得及蔓延到放卷宗的地方。他放下心來,重新把屋內的東西整理了一遍,讓人來抬走燒壞的東西。
起火的原因尚未明瞭,但自有人來查。董飛峻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估摸著蘇修明跟陳傳葛應該已經談完了,於是重新回到大牢,想問問究竟。
但大牢正門口,忽然比剛才的時候多站了一批手持兵器的守衛。這才一會兒不見而已,怎麼了?董飛峻有些疑惑,在進正門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名小吏。那小吏識得他,於是,悄聲的道:「回大人,據說,裡面出事了!」
「出事?」董飛峻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出什麼事了?誰出事?」
「死人了!」那小吏道:「剛剛還有人用架子抬著血淋淋的人出來,說是裡面弄死人了!」
董飛峻忽然覺得一種巨大的不安感籠罩到全身:「哪裡出的事?」
「聽說,是那個貪汙的陳什麼那間牢房。」小吏回道。
董飛峻的心猛跳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向那間牢房跑去。
但牢房裡已經沒有人了。不管是看守的小吏也好,蘇修明已好,甚至是本已受刑重傷的陳傳葛也好,都已經不見蹤跡。滿屋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看起來覺得觸目驚心。
「這裡出什麼事了?」董飛峻沉聲問門外的守衛。
「屬下不清楚。」守衛們似乎也很為難,「屬下只是剛剛被派過來,負責看守這個現場。」
「那,裡面的人呢?」
「屬下也不清楚。」
董飛峻無言的盯著守衛看了幾眼,忽然覺得心下有些慌。那,到底誰知道?出了什麼事,現在他們人在哪裡?
問了牢裡的很多人,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再問了問裡面的人,說是都抬著出來的。董飛峻一時之間有些慌亂。不過,一個早上進來的時候曾經見過的小吏稱,看見跟董大人同進來的那位定王世子,是在一堆手持兵器的人的包圍下走出去的。
出了什麼事,又去了哪兒呢。問了很多人,竟然一點兒也打聽不出來。
也許,是回去了?董飛峻明知道這樣的想法不現實,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到自己家,卻敲了敲對面的門。但蘇府的僕從表示,世子今晨回家換過朝服之後,便再沒回來。
到底去哪兒了?董飛峻在蘇府門口茫然站了一會兒,竟有一種不知道如何找起的感覺。
但這件事,既然出在刑政院的大牢,又是出在陳傳葛的案子上的,監察司應該會得到這方面的訊息才對。董飛峻定了定神,轉身向監察司走去。
到了監察司,又去刑政院四處打聽了一陣,好歹拼湊出了一些情況。據說是蘇修明對陳傳葛動的手,裡面的兩名小吏去阻止他,被他搶過刀來反擊,因而一死一傷。傷的那名小吏最後也傷重不治,這是他死前交待出的情形。
因著這樣的情況,雖然以蘇修明的身份尊貴暫時動他不得,但是也已經由監察司派人將他暫時控制了行動,只是,不知道在哪裡。
董飛峻聽著這樣的情況,只覺得無比的荒謬。這件事情,不管從哪方面說起來,都十分的不合情理。但、公堂之上,哪裡講情理?一切都只是講證據。
證據……。不利的一方已經由那名小吏在臨死之前提供了口供,證明一切是蘇修明所為。但有利的一方呢?在那樣的情況下,蘇修明可有自己的證人?
「陳傳葛呢?」董飛峻問告訴自己情況的那名官員。那間牢裡四個人,除了已經身死的兩名小吏,應當還有一個人,陳傳葛。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那麼,他現在在何處?也死了嗎?
「目前失血過多昏迷不醒。」那官員道:「連皇宮裡也驚動了。派了御醫們過來救治。」
沒死。董飛峻稍微放下一點心來。只要沒死,總還算是有一線希望。如果說還有人可以為蘇修明作證的話,那麼,就只有這個陳傳葛。
但……。董飛峻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不管是誰要害蘇修明,精心安排了這樣一齣戲,又怎麼會沒有考慮到陳傳葛這個因素呢?陳傳葛,沒有問題嗎?也許是設局那人故意留他一條命?若是陳傳葛自昏迷中醒來,也一口咬定是蘇修明所為,那……
那這件事情,可就麻煩了。
不能等待陳傳葛醒來。董飛峻決定。不能什麼也不做的就在這裡乾等著。這件事情,雖然發生得很是突然,但,就這個情勢來看,那設局之人,一定已經謀劃許久了。現在,絕不能在這裡乾坐著。
董飛峻不相信蘇修明會有殺陳傳葛的可能。無論如何不是他。
但……如何才能找到真相呢?
當事的四個人,兩名看守的小吏已然身死,陳傳葛昏迷中,正由御醫們救治,而目前唯一可以說話的蘇修明,據說行動被暫時控制了起來,不知道在哪裡。
董飛峻正在思索,已有小吏過來報,說在蘇府的院子裡,挖到了那幾根金條,證實確實是稹峪的錢莊裡的印記,也就是說,是陳傳葛的贓款。
看來,不管是誰設的這個局,其用意都是要死死的把蘇修明套住,讓他再難掙扎。各種不利的證據,來得這麼快,這麼齊。順著這個贓款的出現,陳傳葛之前曾帶著金條回京來找蘇修明的事,也很快被不知道什麼人查了出來。如今這些事,串起來,竟然可以連成一條線。
若是蘇修明指使的陳傳葛,陳傳葛貪汙之後,將金條交給蘇修明,然後被捕,因為不連累主子,所以開始的時候一直不說金條的去向,但由於挨不住重刑,最後還是說了,於是蘇修明一怒之下,並且為了避免他說出一些更多的什麼,決意殺死這個人滅口。他身份尊貴,就算是之後真的留下什麼線索,也不一定牽動得了他。但沒想到殺人的時候,被看守的小吏發現了,於是起了衝突,造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根據目前看到的情況,的確是可以作出這樣的推測。董飛峻嘆了一口氣。
這種事,只要大體上說得過去,再加之一些確鑿的證據,以及完全沒有對立說辭的證言,罪名,幾乎可以穩穩的安在那人頭上。
但真相不是這樣的。董飛峻知道不是這樣的。那個人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麼,是誰在設這個局?京城裡,會害蘇修明的,無非也就是兩派人。那麼,是平王奉淇安?抑或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