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的,溫熱的感覺。
雙唇相觸的感覺真的很奇特。
董飛峻潛意識裡還在懊惱自己剛才沒有緊接著做點什麼,忽然又被這人貼過來,先是懵了一下,十根手指頭無意識的都虛抓了一下。唇本是人身體上最敏感的部位,兩人的唇這樣磨挲著,有些癢癢的感覺。
呼吸聲近在咫尺,有些破碎,有些紊亂。唇舌間傳遞的,除了溫暖,除了激情,似乎還有一種有些不顧一切的任性。忽然有些哽。董飛峻輕輕的用手環住這個人。唇舌交纏,明明是隻在夢裡出現過的情況,那麼現在,是夢嗎。
其實,僅僅只過了短短的一瞬,但感覺很漫長。似乎在這樣的接觸間,許多事情都在電光火石間閃過。有些感覺在這瞬間混在了一起,一些無望、一些疑惑,慢慢的,變成一種說不清楚卻感覺有些堅定的心情。但,到了氣息用盡,無以為繼的時候,兩人卻似乎早有默契似的放開彼此,躺回了原位。
緊接著便是沉默。
董飛峻說不出此時心裡是個什麼滋味。這個意外的夜晚,這種混亂的情緒,這些失態的語句,造成這一場偏離了軌道的親密。什麼是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一時間,忽然覺得有些理不清楚。也許,繼續下去,是可以拋開一切貪歡一晌。但,然後呢?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時候突然開始患得患失了起來,是因為剛剛才貼近了?
似乎是有些清醒了,於是覺得剛剛燥動的熱情涼了下去,從指尖開始,一直到全身。磣人的涼。「抱歉……」也許這個夜裡,自己做了件蠢事。看不到未來的事,為什麼要開始呢?
不是應該按照原先的設定,成為朋友,偶爾相見拱拱手,點點頭;偶爾為對方擔一些心,偶爾在低落的時候討一杯酒。
明明,這樣就好。為什麼非要去開始?
「沒關係。」蘇修明側了側身,不再面對董飛峻,緩聲道:「睡吧。」
董飛峻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又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解釋,悶悶的看著那人的鼻尖半晌。只見蘇修明真的閉上雙眼,準備入睡。
「我非並……」並非有意要如此。曾經不止一次的在夢中渴望過這樣的場景,但為什麼到真正面對的時候卻退縮了?董飛峻有些汕然,這種行徑,真像輕薄了良家女子以後不肯負責任的登徒子。
「我知道。」蘇修明是一貫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麼情緒,沉默了一下,強調道:「睡吧。」
……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但,卻是自己造成的。董飛峻微皺眉。似乎怎麼做都不對。他伸出手指壓了壓自己的眉心,那裡很糾結。
心內則更是煩亂。若說今夜之前,單只是一種無望的傷懷,那麼到現在,已經摻雜了太多更復雜的情緒,在心內攪成一團,胡思亂想。不管是蘇修明的真實態度也好,還是關於未來的期望也好,甚至是也許明晨醒來就會面對的風波,太多的未定數。應該怎麼做?是應該努力去爭取一個未來,還是應該趁早勸慰自己放棄?
董飛峻雖閉著眼,卻毫無一絲睡意。剛才的親密,似乎真的變成一場夢,離得很遠了,剩下的只是缺位的空虛。很無力的一種空虛。
但緩緩的,有一隻手伸過來握住自己剛才放開了的手。董飛峻怔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思緒開朗了。為什麼非要求一個結果呢?其實,只要保持現在這樣就挺好。
握住的手,一如剛才的溫暖。這個人,不管他心裡的真實態度如何,他的種種舉動,總是恰到好處的給人以溫暖,讓人有繼續下去的力量。董飛峻覺得有些感動。這樣的人,真的很難得。如果實在不可能變成很親密的關係,那麼,偶爾能夠握一握這人的手,也很不錯。
這樣就好。
董飛峻握著蘇修明的手,覺得先時壓抑著的情緒又緩緩的解脫了開來,呼吸漸緩,慢慢的平靜了。睡吧。他對自己說。這一晚,已經摺騰得太厲害了。
夜明燭滴盡了最後一滴蠟,靜靜的熄滅了。
第二日清晨,因著這一日正好是朝日,兩人清醒了以後,匆匆的便起身。為了蘇修明出門不被看見,董飛峻還特意的找了些小事情將家裡的三個僕從暫時打發到離主屋很遠的後院去做事。一路小心的走出門之後,不由得為這種作賊的行徑有些失笑。
待到蘇修明回自己家裡換好朝服之後,天色已經微明。兩人於是一同走路去上朝。
說起來,住對門這麼久了,這才有第一次機會同行這樣的一段路。
「對了,陳傳葛昨夜裡招認,是受定王府指使。」走了一陣,董飛峻忽然道。
「嗯。」蘇修明輕輕應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你有什麼看法?」
蘇修明微笑道:「這算是審我嗎?」
「不,只是問問你的意見。」董飛峻雖然知道他在說笑,但還是解釋了一句。
蘇修明想了想,反問道:「你呢?有什麼看法?」
董飛峻道:「我昨日里跟你提過,再開公堂的時候,你也應當協同問案。想那陳傳葛,不管是什麼原因,總還是會對你說實話的。」
蘇修明沉默了一下問道:「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一同去?」
董飛峻思索道:「陳傳葛昨日里既然已經招供,如果想要問清楚,就得趕快。今日下朝後怎麼樣?」
「你相信陳傳葛招供的事情不是真的?」蘇修明眼神看著別的地方,問。
董飛峻點頭道:「我有我自己的判斷力。」一千五百兩銀子,雖然並非一個小數目,但他不相信身邊這個人會看得起。
蘇修明不做聲的走了一段,忽然道:「好吧。那就今日下朝之後。」說完之後,他忽然站定,微笑了一下道:「要分開走了。」
此時已經走到通向皇城正道的入口,會有大批官員彙集到此道然後進入朝殿,兩人若是再走在一起,被人看見諸多不便。
董飛峻有些微無奈的感覺,但還是應道:「那,下朝後見。」
這一日的朝會時間不長,很快兩人已經一同走向監察司刑政院。董飛峻本準備開堂提審陳傳葛,但監牢裡卻傳來回報,說陳傳葛昨日里受刑過重,暫時還動彈不得,如果大人實在要審,只得用架子抬到公堂上來。
董飛峻本只是想問清楚情況,倒也沒想過要那人多受什麼折磨,既然陳傳葛實在傷重,那麼去大牢中一探也是一樣。他於是轉過身來向蘇修明表達了這樣的想法。蘇修明倒也沒有異議。於是兩人一同走向刑政院大牢。
陳傳葛被關在監牢深處的一間單獨的牢房裡,與外界隔離,裡面派了兩名刑政院的小吏看守。兩人走進去時,兩名小吏慌忙向兩人行禮。董飛峻抬手製止了他們,走近去細看陳傳葛時,那人面朝下僕在鋪滿滿了稻草的石床上,一動不動。
「這人怎麼樣了?」他回身問那兩名小吏。
「回大人,這人昨日里受過刑,有些傷,但神志還是清醒的,今晨還用了些湯水。」一名小吏躬身道。
神志還清醒就是好事。董飛峻於是吩咐小吏開啟牢門,對蘇修明道:「你過去問問他吧。」大堂之上、重刑之下,陳傳葛若真是受迫而說出了一些話,那麼,在這個人面前,他應該會說出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