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是城防軍的人,為何要起意殺死關母?這中間,何人主使?又有什麼內情?
雖然知道其中有內情,但是查案這種事情急也沒用,只得慢慢的派人去查。董飛峻臨走的時候,主理此案的官員極力表示儘快查清此案,他倒也沒有繼續催,只是點個頭就離開了。
董飛峻這幾日裡,於是都為這幾件事情忙忙碌碌。偶爾有回父親家陪家人共同用餐的時候,想起蘇修明說過的話來,便提起陳傳葛案想看看父親的反應。只不過,董倫似乎對這個案子都瞭解得不是很深入,還是問過董飛峻之後,才表示了一下關心,問他是不是在這個案子裡碰到什麼麻煩了。
這樣看起來,又不像是父親在裡面有所動作。不知道是不是蘇修明多心了。董飛峻默默的想。
之後的幾日,提審陳傳葛,依然還是沒什麼進展,身邊的親信有建議要動刑的,董飛峻暫時還並未採納。目前一切證據中,只差贓銀的去向了,查清了這一點,就算沒有陳傳葛的口供,也可以因事實定罪,沒有必要非得動刑。
但贓銀的去向,陳傳葛咬死了不交待的話,查起來卻也很難。
按蘇修明的說法,陳傳葛帶著金條回了稹峪,但是前一段日子,兩人在稹峪盤桓了許久,於這件事情也完全沒有頭緒。董飛峻想著,什麼時候乾脆請蘇修明一併過來觀審,說不定陳傳葛會願意在他面前吐實。
然而還沒等到他有機會付諸行動,其他的事情又堆了過來。
離城傳回來的訊息,查到一些尚未完全焚燒的紙,從殘餘的字跡上辨認,是齊肖的筆跡,寫著一些離城的情況,而且,查探案子的人進一步的從齊肖的房內找到了那捲消失不見的仵作的屍檢卷宗的殘卷。由於當日屍檢的仵作現下已經不知去向,而卷宗又已損毀,兩人死亡的真相已經沒人知曉。但是由於卷宗是在齊肖房內找到的,他卻因此帶上了一定的嫌疑。
無論如何,因為這件事的關係,齊肖已經暫時不適合再任青軍總將,必須先回京城接受調查。董飛峻雖然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依著既有的程式向朝廷寫了奏摺,陳訴請求調齊肖回京一事。離城軍務,一時找不到人,便暫由羅四帶理,再由朝廷正式下派。羅四這孩子在離城之戰中,表現非常不錯,當初朝廷表功,這孩子已經由隊長升任軍正,所以暫代軍務,倒也不算違例。
董飛峻寫完這樣的摺子,令監察司職守公文管理的小吏向朝廷報送。
雖說證據對齊肖不利,但董飛峻還是不願意如此相信。齊肖的為人,應該不是如此。
但出了這樣的事,是否應該告知丁元敏一聲呢?以三人十幾年的交情,是應當告訴他一聲,但是,他近日裡本來就因為父親的病忙得一塌糊塗,還是先緩上一緩,等齊肖回到京城之後,再作打算吧。
休日的這一天,董飛峻因為前日里翻了太多的案件卷宗,覺得很疲倦,因此很難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他身為監察司裡僅次於司正的副主事,又是當朝丞相之子,倒也沒有人敢以他偶爾這樣遲起為由說什麼。
反正遲了,董飛峻便也不急著去監察司點卯,而是一邊令僕從燒飯,一邊在院子裡走動走動。開啟院門的時候,對面的院門也開啟著,那個據傳除了上朝幾乎從不出門的人果然也在家。
兩人此時的關係似乎已經比最初的時候顯得更為融洽了一些,於是董飛峻想也沒想,跨步過去,走進別人的院子。
蘇修明本來靠在院子的躺椅裡閉目養神,像是聽見腳步聲,張開眼,詫異的道:「怎麼是你?」
董飛峻站在院門口,解釋:「起遲了。」
蘇修明坐起身來,指了指園邊的石凳道:「請坐。」
董飛峻坐過去,斜對著園子,望著花園中開得正豔的花朵,出神的凝視了一會兒,就聽得蘇修明開口問道:「怎麼,你心裡有事?」董飛峻轉過臉來,抿了抿唇道:「你覺得,齊肖……像內奸嗎?」
「不好說。」蘇修明道,「我對他了解不深——何況,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事情如何斷得準。」
「我以為我對他了解很深。」董飛峻道。十幾年漫長歲月中的交情,也換不成這種時候的一個肯定。居然沒有辦法肯定的相信不是他。
「有些難受?」蘇修明輕輕的問。
董飛峻沉默不言。也許是難受,但是這種感覺,似乎讓人顯得軟弱。
蘇修明見他不答,也只是一直看著他,並不接話。
兩人就這樣一直沉默著,但是這樣沉默的氣氛,卻並不尷尬。
似乎因為身邊有人的緣故,煩悶的情緒漸漸的有些消散。沒錯,有些事情如果已經發生了,就算是再不能接受,也只能去接受,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我讓齊肖先回京接受調查,離城的軍務,暫由羅四主理。」董飛峻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這個人說起這個,似乎只是要說說話,就會覺得平復一些。
卻見蘇修明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終究沒說。
董飛峻也不大在意,他先前的時候因為齊肖的事情有些煩心,似乎在這裡坐一坐,找人說一說之後,要好些了。這種時候哪裡還有空深究蘇修明的表情,反正這個人經常都有很多事情不肯說,一是個性使然,二是好歹還有自身的立場要顧及。董飛峻在很多事情上,便也不去問他了。
「無論如何,我總希望不要是齊肖。」也許是一場誤會,是哪裡巧合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蘇修明道:「不過,你也不要想太多。」
董飛峻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挺溫馨的,一時間,忽然就又生出些什麼別樣的感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