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交談之後,兩人似乎就像有了什麼默契似的不再提起類似的話題,而是各自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其他什麼事。還未等到這一日的燈會散場,兩人就決定回小院裡去休息了。因為雨勢已住,蘇修明便提議明日回京。
回到居住的小院,董飛峻整理自己東西的時候,對著今夜裡新買的那個烏木佛牌發了一陣呆,最後終於還是將它放進了包袱最裡的那一層。
一夜無事。
第二日早晨,兩個人很早起身,囑咐僕從去給李德熙以及稹峪城守打聲招呼後,沒等他們前來送行就動身了。
回京的路上,一切都比較順利,因此四日後,兩人已經到達京城。
董飛峻回京之後,立刻就著相關的證據,提審了陳傳葛一次,沒想到那人在這樣的證據面前,依然是什麼也不說。董飛峻不欲動刑,便先勸了他幾句,讓他好好想想,才令人將他重新押回牢裡去。
「大人。」因為離京日久,因此,一回京就有親信前來稟報一些事。董飛峻依次翻開堆積起來的一些卷宗。
第一件事,就是住在客來居的關毅的母親不見了。不過,似乎並不是失蹤,因為客店老闆跟小二都看著她提著包袱自己出的門。
董飛峻先時一直沒有將關毅的死訊告訴她,因此覺得有些奇怪。按理來說,這個婦人在沒有得到兒子訊息之前,應該不會自行離開吧?再加之,當初她居住的地方發生了離奇命案,這個案子也尚未結案,不管怎麼看,都透著幾分不一樣的資訊,於是,董飛峻便命人去關注一下這條線,一是看看關母去了何方,再者,看看命案那麼有沒有什麼線索。
第二件事,則是離城傳來的訊息。密線傳來鄭有春死前的一些情況,甚至包括羅四查到的一些情況,都令人秘密的捎了回來。董飛峻翻看著這些證據,鄭有春的一些行徑,果然令人生疑,幾乎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看出他是內奸。但是,各種秘密,到底是他從齊肖那裡偷聽的,還是根本就是齊肖讓他如此做的,現在還無從考證。這樁鬥毆殺人案,時機上出現得如此之巧,很有滅口的嫌疑。而且,兩人的屍身已由齊肖火化,仵作屍檢的卷宗卻消失不見了,很明顯,鄭有春雖然死了,後面依然還有其他的人在做手腳。
難道真是齊肖?董飛峻心下沉吟了一會兒,開始繼續翻看下面的卷宗。
下面一件,卻是關於羅四的。
記得離京之前,曾吩咐過人去查一查這個羅四,目前,所查到的結果,已經擺在了面前。董飛峻記得羅四曾說過,他父親給公家做過一段時間的事,他哥哥曾在永軍,是蘇修明的部下。可是,按羅四從軍時所填寫的家鄉去查,公家的官吏名冊、雜役名冊以及當地的青壯年小夥子的兵役名冊上都找過了,並沒有找到符合這樣條件的一家。
董飛峻皺起眉。那麼,羅四,這個人又有什麼問題呢?
將所有要查的事情繼續吩咐了下去,董飛峻坐在自己的桌案前揉了下眉心。果然是離京太久了,一回來就堆起來這麼多的事情。
處理完這些事情,下午依著父親的意思,卻拜會了一下病中的莆山郡王,也就是丁元敏的父親。丁氏一族,在朝中為官已經有三代,是由丁元敏的祖父那一代發的家。雖然也有了些功業,得封莆山郡王,可是由於丁元敏的祖父是由其他地方遊歷過來計程車子,並非此地土生土長的世家,因此,少不得在世家中受到些排擠。後來董倫拜相,朝中的勢力三足鼎立之後,莆山郡王於是便離開了世家的陣營,改於依附董倫。
雖說是依附,但畢竟是受封的郡王,董倫對丁氏一族還算尊重,如今莆山郡王病重,再加之董飛峻與丁元敏多年的交情,少不得要去拜訪一下。
董飛峻上午看過齊肖的一些情況,雖然心內有些懷疑,但是他知道齊肖與丁元敏十分交好,也不便對他提起此事。偶爾不經意間,說兩句試探性的話,看丁元敏的態度,倒是十分相信齊肖。
丁元敏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一圈,想來是因為自己父親病重,休息不好的緣故,董飛峻也不忍心打擾他,只是安慰了兩句便離開了。
晚間回到家的時候,對面的院子還亮著燈。
自從離京開始,幾乎天天都與蘇修明在一起,此時忽然各自分院而住,一時間倒失出些失落感來。
雖然明白現實,但是心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些不捨的情緒。恍然間就像昨日一般兩人還在十里鋪的官驛裡相貼而眠,還一起看花燈,言笑晏晏,再恍然一下就已經回京了。這裡陣營分明,身份分明,立場分明,一下子就變成了對立的兩個人。
失落感似乎自此而始。
董飛峻微嘆口氣,跨進自己的小院。
僕從們都待在下人房內,只有自己一個人活動的正廳跟寢房忽然就染上了一絲清冷。董飛峻就著燭火,一時之間不知道做什麼。
書案上有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寶,那還是上次蘇修明送給他的喬遷之喜的賀禮。
董飛峻於是決定以寫字來靜心。
鋪好紙,用鎮紙壓平,研墨、蘸墨、提筆、落筆。想象著幾次見到那人認真書寫時候的樣子,全心投入,認真的在紙上拖動。寫完了一看,居然是「定情信物」四個字。董飛峻不由得失笑,然後將紙抽出來揉作一團,扔進紙簍裡。
第二日正好又是朝日,董飛峻上朝的時候,碰見了平王奉淇安。
按理來說,這類受過分封的王爺當在封地。不過奉淇安的兄長,也就是前任平王是在回京朝賀聖降節的時候病逝的,奉淇安當時也在京城,以兄長無子而承襲王爵,就暫時沒有回到封地,而一直逗留在京。
奉淇安年歲大約是四十出頭,不苟言笑,此時兩人遇見,由董飛峻拱手為禮,奉淇安點頭而過。董飛峻不知道怎麼的便想起他欲將侄女說配與蘇修明一事,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背影便開始有些令人生厭。
下朝之後,董飛峻親自到刑政院去關心客來居命案的訊息。
過了這麼久,死者早已入棺,只是由仵作記畫下一些傷痕留據。看樣子是被人從後面一擊致死。死者手裡也拿著刀,也許是試圖殺死關母,但卻被人揹後結果了。
死者的身份也有了初步的確認,竟然是城防軍內今年才入伍的一個兵丁。這樣的結果有些令人諤然。城防軍,是隸屬於禁衛軍的一部份,內禁衛值守宮城,外禁衛值守城防,因此又稱為城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