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隔了幾日,便到了四月二十九。這一天是定王的壽誕,他人雖然不在京城,但是依附於他的京官們都紛紛遣人或是親自將賀壽的壽禮送往定王世子蘇修明的小院,一時間,那小院來來往往,人聲鼎沸。董飛峻不想跟定王一系的官員打什麼照面,因此早早的出門,去了監察司。

調齊肖回京的奏摺朝廷已經批下來了,並且已有差吏由京城出發,走了一段時日了。董飛峻特意吩咐這些人,到了離城,對齊肖要好生相待,不可辱他。畢竟,只是暫時的懷疑。

算算日子,如無意外,再有得十日,齊肖就可以抵京。董飛峻也希望他早日到達,好親口問問是怎麼回事。

點過卯,董飛峻坐在自己的案前翻閱卷宗。他身為監察司司鑑,也就是副主事,除了自己所主理的陳傳葛案外,其他的案件以及一些低品級官員的升遷情況也都要交給他過目。由於他剛剛接任這個職位,一些情況還不大瞭解,因此,杜司正派給他審閱的卷宗並不多,只是意在讓他儘快的熟悉流程,好融入這個體系。

翻了一會兒卷宗,看了看監察司各級大小主事們在卷宗上的批語,董飛峻忽然聽到門口有人敲門。抬頭一看,卻是主理客來居命案的那個官員。

董飛峻抬手示意他進來。

那官員小心翼翼的跨進來,面有難色的道:「董大人,下官……下官有些事,不知道如何處置,特來請教大人。」

董飛峻道:「你說。」

「大人,那命案的死者,身份已經查明,是……」他說到此處,似乎有些停頓,董飛峻用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死者本是京郊的人,加入城防軍以前,曾從永軍退役。」

「永軍?」董飛峻微諤,定王府的人?

「是。」那官員繼續道:「死者死後,有人給過死者家裡一筆錢。我們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一下,給錢的人,曾經與定王世子的僕從有過接觸。」

董飛峻追問道:「你能肯定?」

官員道:「是,我們讓死者家人辨認過那給錢的人,可以肯定是他。至於給錢的人與定王府的人接觸,這個卻是下官手下的親信親眼所見。不敢有瞞大人。」他說到此處,看了看董飛峻,問道:「大人,此事涉及定王府,下官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查下去,還請大人明示。」

董飛峻知道他是有些害怕。這倒也不能怪他,像他這樣的小官吏,哪裡敢擋在定王府的前面,說不定哪天被人弄死,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這樣,你把卷宗移交給我。你就不用管了。」

「是,是,下官遵命。」那官員的臉色就像鬆了一口大氣:「下官馬上去辦。」

董飛峻看著來人的背影,眸色轉深。怎麼此事,卻又跟蘇修明扯上了關係。蘇修明會派人去殺關母?那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午間的時候,因為估摸著還有很多給定王送壽禮的人在,董飛峻便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回了丞相府。用飯的時候,因為今日正是定王的壽誕,話題自然不經意的便提起定王。

董飛峻一直知道董倫手底下自有一幫情況收集的人員,當然也就應該有相關的定王府的資料。他先時一直不關心這些事,但今日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跟董倫提起來,說想看一看。

董倫雖然也覺得奇怪,但是這些情況又不是什麼絕密,讓兒子看一看也不妨事,於是帶他來到書房,取出卷宗來給他看。

董飛峻翻開來看了幾行,忽然於某一行字上頓了一下,覺得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有什麼東西,是自己應該知道的,但是被忽略了。他忽然放下卷宗,站起身來就要出門。

「怎麼了?」

「查點事情。」董飛峻匆匆的道。說完已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丞相府。

來到監察司,一路上也來不及回那些向他行禮的小吏,只是徑自走進了自己的屋內,抽出架子上的卷宗來翻開,找到自己想看的那幾個字。

果然……如此。

他就這樣坐在案前,默默的把事情都在腦內回想了一遍。一事通,百事通。於是有些事情,似乎很容易就想通了。

但,事實的真想,真的如自己所想的一樣麼?

他想了想,站起身來,決定回自己居住的小院。

小院門口,似乎冷清了一些,不復早晨那般人來人往,董飛峻沒有回自己的家,卻是去敲了對面的門。

僕從將他迎進正廳,此進正好沒有客人,只有蘇修明一個人坐在堂上。因為客來客往的緣故,他並沒有回自己的書房,只是坐在正廳裡看書。見到董飛峻,他似乎有些意外。笑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董飛峻看著他不說話。

蘇修明的笑容漸漸的斂起來,揮手對僕從道:「你先下去吧,若是再有客人,先來通傳。」僕從應聲下去了。蘇修明這才繼續望向董飛峻,緩緩的道:「你想說什麼?」

董飛峻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有些情緒,但聲音卻很平穩:「羅四跟你……是什麼關係?」

蘇修明看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但這種笑,似乎很客套,因此看起來很遙遠:「你既然這麼問,想必是知道了。」頓了頓,接下去道:「他本名蘇詠華,是我四弟。」

董飛峻眼神微閃了閃,還未說話,卻聽得蘇修明淡笑著問:「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

董飛峻沉聲道:「這件事其實並不難得知。其一,定王妃是先朝羅太師的孫女,當然姓羅。其二,羅四投軍的時候,寫明的出生地,是在桐州,而你曾經說過,你有弟弟在桐州長大。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羅四雖然跟你長得不像,可是卻跟定王妃有些相似。」

蘇修明聽他這麼說,微怔了怔,不由得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廳上掛著的一幅宮裝命婦圖。

董飛峻道:「我一直就覺得這張圖看起來有些眼熟,今日一想,跟羅四很像。想必,這張就是定王妃的小像了。」

蘇修明看著他不說話。

董飛峻也不說話。兩個人沉默了半晌,由蘇修明開口打破這個沉默:「所以,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確定羅四的身份?」

董飛峻搖頭道:「不。不止如此。」

堂中的氣氛,怪異得令人氣悶。董飛峻繼續道:「還有客來居的命案一事。」

蘇修明微怔一下,道:「哦?」

「是你派人去殺關毅的母親的,對吧?因為你要掩飾關母是你派人通知來京城的真相?而你派人通知關母來京城,就是為了將此案引起我的注意,借我的手,扳倒齊肖,好讓你弟弟順利得到離城軍權,是這樣嗎?」

蘇修明沉默的看著他,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