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日里上了朝,第二日便是休朝日。董飛峻因為想著要買宅子,這日便跟杜司正告假。好在他初來乍到,沒什麼事情。杜司正也體諒他剛回京,還有很多事情要操辦,便告訴他好好的將自己的私事辦好了再來也沒關係。
前日里跟那家宅子的老僕問過價,那處宅子要價兩百七十兩白銀。那老僕只是那戶人家的老管家,專門留在京裡為主人賣宅子的,也沒有還價的餘地。
宅子的價格,在同樣規模的宅子中來比,並不算便宜。只不過以那邊光景來看,又不能算是很貴。董飛峻十幾年來,也還攢下了些銀子,再加上他生而富貴,出這筆錢還是沒問題的。於是當日就帶著現錢轉了房契,算是把那宅子買了下來。
宅子的主人因為是外放,家裡的很多傢俱都未曾帶走,也一併賣與了他。因此,只要僱上兩三個僕役,這房子就立時可以居住了。董飛峻原打算在父親家住一段日子再搬出來,但那日里見過這宅子之後,住進來的願望忽然變得非常強烈。因此過來買宅的時候,已經讓家裡的僕人拉著馬車,將自己從離城帶回來尚未來得及整理的包袱也一併帶了過來。
辦好這些事情,日頭已經斜斜的升上來了,微暖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人覺得心情暖洋洋的。董飛峻打發走家裡的僕人與馬車,走到院子裡來看滿院的迎春花。這些黃色的小花一片一片的揚著臉,映著暖暖的陽光,讓這個初春的辰間充滿了生機。
董飛峻越過開啟的院門向外看去,卻發現對面的院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門也開了,有個人側對著他,坐在裡面,手中拿著一把花剪,挽起衣袖,正在修剪花枝。
雖然聽說過,這個人幾乎天天窩在家裡不出門,可是似乎,也沒想過會碰到。
不過也許,是潛意識裡覺得會碰到,但是沒有深想。
董飛峻意識還沒反應過來,腳步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院門。
那個人似乎很專注的樣子。從他的側臉可以得出這種結論。董飛峻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站在人家院子門口。
那個人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衫子,頭上的束帶鬆鬆垮垮的,像是剛剛起身,還沒有好好整理過。他拿著一把剪子修剪花枝,並且對著那一從花樹微笑。
似乎是感覺到了視線的注視,那人轉過頭來,向門口望了一眼。董飛峻躲閃不及,被看了個正著。但那人只是彎了彎眼角,什麼話也沒說,又轉回頭去繼續剪他的花枝。
董飛峻暗忖了一下。這個時候轉身離開似乎顯得晚了,太著痕跡。於是只得前進兩步,走進院子。
「董大人今天沒有公務嗎?」聽到腳步聲移進來,蘇修明沒有回頭,咔的一聲剪掉一從多餘的枝杈,問道。
「今日告假過來買宅子。」董飛峻答道。
蘇修明輕輕啊了一聲,「怪不得今早外面這麼吵。」
董飛峻默了一下。「打擾你了。」
蘇修明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董大人真客氣。」回過頭來四處望了望,指著不遠處歪放著的一張太師椅道:「要坐嗎?」
董飛峻搖頭道:「不用。」
蘇修明回過頭去又剪了兩剪刀,轉過來仰起頭來看了站在身後的居高臨下的董飛峻一眼,放下花剪,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襬。
董飛峻略為不解的看著他。
蘇修明道:「董大人稍待。」說罷走進了內室。董飛峻在院子裡站了一小會兒,便見那人拿著個錦盒走過來,遞給他道:「喬遷之喜的賀禮。」
董飛峻掂在手上,也不知道是拆好還是不拆好。
蘇修明把東西交到他手上,似乎就算完成了一件什麼事,繼續坐下來修剪花枝。董飛峻忽然覺得失去了繼續站在這裡的立場,道謝一聲便告辭離開,還沒跨出院門,又被蘇修明叫住。他停下來轉過身,卻聽那人問道:「對了,董大人,準備何日去工政院提調資料?」
「應該就在明日。」董飛峻道。
蘇修明點了點頭,「那我明日就在工政院恭候了。」
「有勞了。」董飛峻應了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隔日又是朝日。董飛峻一大早起身,出院子的時候,對面的燈還沒亮。他本想著反正順路,是不是約一下對面的人一起上朝,最終又作罷了。兩人的身份,畢竟分屬不同的派系,好像,沒有同道去上朝的緣由。
在庭門外候見的時候,卻見那人早到了,跟一群定王府一派的重臣們一起談笑風生。不知道為何,董飛峻覺得有些不甚舒心。
朝堂之上,那人還是不怎麼說話。似乎是因為也沒做過什麼正事,沒有什麼可以上奏的內容。只是偶爾附議一下別人的提議,偶爾隨著大流對國君的意見稱兩句英明,其他的時候都盯著地板。
是不喜歡朝務吧?董飛峻不由得猜測。說不定那個人更喜歡戰場,喜歡騎馬射箭。
至少在離城的時候,看起來比在朝堂之上活躍得多。
下朝的時候,那人隨著眾人魚貫而出,跟著兵工司眾人一起走了。董飛峻見他並非走的回家的方向,記起昨日里約好的工政院相候,因此回到監察司匆忙的看了看卷宗,起身向工政院去了。
京裡的大多數官衙都集中在皇城外不遠的一片區域。監察司與兵工司的距離算不上遠。一路走來碰到很多同朝為官的同僚們,少不了點頭打個招呼。
踏進兵工司的大門,說明來意,自有小吏領著他去向工政院。進工政院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寂靜的小巷,各間屋子裡都有正在進行公務的官員,他們安靜的處理著自己的事務。比起人進人出的監察司,這邊的環境顯得十分之清靜。
「到了,董大人。」帶路的小吏指著前方的一間屋子,道:「董大人來得真巧,世子大人今日剛好在。」
董飛峻對小吏道:「多謝,我自己進去就是了。」
小吏告辭之後,董飛峻緩步走了過去。
跨進門去,整個場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