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下來的三日,圍城的成軍便並無動靜。三日之後,探子來報說成軍的主帥楊維林已經抵達關川城。

接到訊息的這日,董飛峻與丁元敏登上城樓,觀察著城下成軍的陣營。從對方陣營裡來來去去移動攻城器械計程車兵的行動上,看得出來他們正在積極的準備攻城。

應該在不久之後,成軍就會有所動作。董飛峻望著成營方向想。己方的城防上,離成軍最近的北門由自己與丁元敏守著,東門那裡是齊肖,南門離成軍最遠,沒有主將,至於西門,應該是分派給了蘇修明。

「蘇副將呢?」忽然想起這事的董飛峻問道。

「今日尚未得見。」丁元敏隨口答了一句。「將軍找他有事?」

「通知他儘快上城樓迎戰。」董飛峻道,「前日里,他主動要求參戰,我給了他兩個隊,並且令他職守西門,成軍就要有所動作,他也應該儘快準備才是。」

丁元敏回頭吩咐了衛兵去通知,轉過頭來,卻見成軍陣營有幾騎緩緩的出來,向離城方向走近,又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射程以外徘徊著,向著離城方向張望。好像在觀察情況。其中有一騎,離得太遠了看不真切,只看到是一匹純黑色的馬,馬上的騎者銀盔黑袍,朝著這個方向遠遠望來。「將軍你看。」

「此人可是楊維林?」董飛峻從未見過,便側頭詢問身邊的丁元敏。

「應該是。」丁元敏也沒見過,不過聽探子說,楊維林的坐騎就是一匹純黑色的寶馬,這樣看起來大概不差。

兩人談話間,那幾個騎者似乎已經觀察完了情況,又返回成軍營地裡去了。

過不了一大會兒,便看到成軍在營前列隊,前隊帶著雲梯,後隊推著投石車以及撞擊用的衝車等攻城器械,看樣子是準備對離城發動再一次的進攻。

「準備迎戰。」董飛峻吩咐道,丁元敏應了一聲,立刻去準備。

這次的攻城似乎是楊維林對離城城防的一次探索,成軍的攻勢並不能算是很強烈,但是卻很密緻,四個城門同時都遭到了攻擊,並且試探的意味很強,並沒有什麼拼死攻擊的意味在裡面,倒像是在探索離城的城防。雖然是這樣,董飛峻還是命令青軍全力抵抗,除了不能被成軍發現破綻以外,也不得不考慮到萬一那是楊維林故作姿態,以此來打消青軍抵抗的意志的可能性。

董飛峻站在北門的城牆上,望著城外的情況。成軍的前鋒隊搭上雲梯,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住上爬,青軍守兵則將準備好了的滾石礌木等投擲下去,成軍礙於阻力,一時倒也上不來。城下的衝車,也一刻不停的撞擊著城門與城牆,巨大的聲響與抖動裡夾雜著震天的喊殺聲。

城樓上箭矢如蝗,一批一批的朝著城下鋪灑,雖然造成了一定的傷亡,可對方的攻勢並沒有減弱,後軍很快便補上了前軍的空缺,如同殺不盡一般源源不絕的湧上。

「其他三門的情況怎麼樣?」兩方一時僵持,董飛峻轉過頭問身邊剛剛察看過四門情況的丁元敏。

「都差不多。齊肖在東門看著,蘇副將在西門,南門的攻勢比較弱一些,大約是離成軍營地最遠的緣故。我都讓人密切觀察著,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就來報告。」

董飛峻還未來得及點頭,就感到巨大的震動,伴著「轟」的一聲,似乎整個城池都搖動了一下,「怎麼回事?」他皺眉,扶了扶身邊的城牆,站穩了身子,不大一會兒,就有兵士匆匆的跑過來報告:「報告將軍,成軍在東門邊用火器轟城,城牆根處已經被他們轟裂了一個口子。」

「傳令尚未參戰的第七隊帶著土袋及木石過去,一定要把口子堵住。」「是,將軍。」

丁元敏召來傳令兵,領了令符去傳令。

「元敏,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東門邊的戰況比剛剛在北門邊看到的要激烈得多。成軍此次帶來的火器全都集中在此,剛才的轟擊,已經將離城的城牆轟裂了一個小口子,此時成軍正用衝車猛烈的一次又一次的對著那個口子撞擊,以期能擴大缺口。一直未參戰的作為機動的青軍第七隊此時已經帶著土袋等物品過來增援,他們負責將土袋木石等重物堵在缺口處的城牆後面,以減小敵軍衝破城牆的可能。

「將軍。」由於剛剛火器所揚起的塵沙,東門的守軍都顯得有些灰頭土臉。齊肖正密切的注意著城下的一舉一動,直到身邊的兵士提醒才看到董丁二人。

董飛峻衝他點點頭,倒也沒多說話。

因為火器的緣故,東門外的成軍並沒有準備攻城的雲梯,因此沒有順著城牆爬上來的成軍。但是並不代表東門的壓力就不大。除了火器以外,遍地的衝車也給城牆帶來了很大的威脅。他們撞擊著城門以及城牆,巨大的撞擊聲伴隨著輕微的搖晃,給站在城樓上的人以一種強大的壓力。

東門的青軍守衛們並沒有因為這種壓力而變得膽怯,他們還是沉著冷靜的向城下射箭和投擲重物,雖然成軍在衝車頂部蒙了一層牛皮以減緩重物帶來的傷亡,但是青軍冷靜而持續的抵抗還是使得他們不敢輕易靠近了城牆,偶爾看到哪裡有空隙,衝上來撞擊一次,又被密集的箭石雨打了回去,順道撈上些傷。

「將軍,雙方在這裡雖然咬得很緊,但是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丁元敏看了看情況,低聲道。最初被火器轟開的那個缺口已經由第七隊補上了,而火器上藥不易,火藥造價又高,成軍應該不會在這樣試探性的戰爭中浪費第二批火藥。

董飛峻用手中的配刀擋開城下射來的一支箭,聞言道:「成軍實力太強,卻是不可不防。」

丁元敏道:「將軍……」話還沒說完,就有兵士急匆匆的跑過來稟報:「將軍,楊維林的帥旗出現在西門。」

兩人俱是一怔。

戰場上,帥旗只會出現在主帥身邊,兵士們都依帥旗行事。如果楊維林的帥旗出現在西門,那麼也就說明楊維林現在人也在西門。而楊維林此時出現在西門,莫非,西門才是他主攻之處?

「西門的防守怎麼樣?」

「據剛才去通知蘇副將的衛兵回報,西門由蘇副將帶隊防守,只有兩個隊,共一千人。」丁元敏怔了一下說道。戰前就分析過了,西門那邊的地勢,應該不適合成軍主攻,所以一直沒有給予足夠的防守力量。莫非楊維林就是算計到了這一點,才特別將主攻方向定在了西門?

「一千人如何能阻住楊維林的大軍!元敏,帶第七隊與第九隊過去。」

「可是將軍,第七隊調走,萬一城牆抵不住……」東門這邊正與成軍咬得極緊,調走第七隊,萬一城牆守不住,同樣是個破城的下場。況且,從東門到西門,距離最遠,萬一真有個什麼緊急情況出現,就算是回援也來不及啊。

「楊維林既然出現在西門,則必有所謀。蘇副將手裡一千人,經過剛才的拼鬥,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東門這邊雖然情勢未明,卻也未見敗象,可是西門那邊只有幾百人,卻如何拒得了楊維林。」董飛峻想了想道:「還是我帶隊過去,你留守東門吧。」

丁元敏也想了想,畢竟還是對楊維林本人心存顧忌更大一些,點頭道:「那將軍請多加小心。」

董飛峻領著近千人來到西門。這邊果然已經打得甚是激烈。從雲梯上面爬上來的成軍已經有一些到了城牆之上。他帶來的兵士立馬就分配下去與成軍交上了手。

遙遙的望了一眼,城下黃邊鑲嵌的黑色帥旗上,用黃色的字大大的寫了一個「楊」,正是成軍主帥楊維林的帥旗。奇怪的是,看遍了城牆之上,卻不見蘇修明的影子。

「蘇副將何在?」隨手攔住了一個兵士問道。

「在箭樓。」兵士匆匆的答了一聲,又加入了與成軍的戰鬥。

董飛峻微皺了皺眉,西門戰事如此激烈,那人卻躲進了箭樓?匆匆的尋了兩個箭樓,終於在第三座箭樓裡看到了蘇修明。

蘇修明平舉著弓,弓上面竟然同時搭了兩支翎羽箭。董飛峻從未看見過有人同時開弓射兩箭的,不由得有些微詫,因此停住了腳步。凝神細望去,只見蘇修明身邊還站著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眼睛也看著城下敵軍帥旗的方向,口中像是怕打擾了蘇修明似的輕聲問道:「那便是楊維林?」

蘇修明淡淡的道:「是他。」他一邊回答,一邊輕輕的用右手捻動著弓弦與搭在上面的兩支箭尾,「在射程之外,有些勉強。」

那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聞言介面道:「這兩支是我特製的箭,箭頭比一般的箭頭更重,這個距離,應該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