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城,是臨水與成國兩國交界線上的一處軍事要塞,由臨水國三大軍事力量之一的青軍總將董飛峻駐守。離城連帶統管附近的十二座大小城池,被統稱為「離洵十二城」。多年來,成國與臨水交戰不斷,邊境一直難得以靖平。三年前,臨水國與成國的另一段國界發生了大戰,雙方都元氣大傷,不得不簽約停戰,各自謹守國界,休養生息,這離洵十二城才求得了一段時間的苟安。沒想才不過短短的三年,成國竟又挑起了戰火,看來這短暫的平靜,已經被打破了。

從校場上離開後,董飛峻帶著蘇修明看過了離城內的佈防等情況,又帶著他登上城樓,來到城牆之上。這裡幾日前才發生過一場激戰,雖然已經清理過了戰場,但是暗紅色的血跡和風中隱約的腥味猶在,在晨間清冷的天氣中顯得有些慘然。董飛峻指著遠方道:「那個方向,便是成國邊界上的關川城,如今十萬成軍已經陸續集結於此。連月來,他們對離城騷擾不斷,雖然未曾攻進,但是也讓我們受到了一些損失。」他說得比較委婉。其實,三年來習慣了平靜,一下子被成軍打了個措不及防,損失並不小。因此,青軍一邊向朝廷申報軍費,一邊在整個離洵十二城徵收補給兵源與物資開往離城。但是太具體事情並不便於被其他人知道,所以他淡淡的把損失一筆帶過了。

蘇修明剛到離城不久,對此間的事情並不熟悉,因此也不插口。

董飛峻繼續道:「成國此次不知為何,忽然決定對我臨水用兵,還來勢不小,聽說成軍主帥已經在月前選定,並將隨著最後一批開往關川城的軍隊到達。你知道他們選的是誰嗎?竟然是楊維林。」說完,才想到蘇修明應該對軍隊上的事情不熟悉,解釋道:「楊維林就是三年前怒河之戰時使我國的永軍敗得極慘的那個人。」

蘇修明點頭道:「我知道這個人。」

「此人不日就會抵達關川,主持對我臨水的進攻,定王府那邊,對這個人有什麼評價?」定王府與丞相府所擁有的是不同的情報系統與智囊團,既然剛才蘇修明自己說過最重要的並非派系之爭,而是保家衛國,那麼,他現在就不能對這個國家共同的敵人的資訊藏私。

蘇修明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的微笑了。「此人是當世名將。」

「這就是定王府智囊團所下的結論?」董飛峻的聲音帶著微微的一絲嘲諷的意味,放棄派系之爭云云,這個謊可是不容易圓的。

蘇修明對他話中的意思聽而不聞,卻依然微眯了眼,似乎在整理頭腦中的資訊。「楊維林此人,極善攻卻不善守。不過,此人的攻擊手段已經到了無須防守的地步,也可以說是寓守於攻吧。」

「楊維林不善守?」這倒是個很新奇的結論。的確,一向與楊維林對敵時,在他的攻擊手段下,沒有人來得及做出反擊,可是,正因為沒有人做出過反擊,又怎麼能斷定楊維林不善守?

「是。此人的確不善守,這便是定王府的結論。」蘇修明笑道,「此事不如在今後與成軍的對戰中再作討論,將軍認為可好?」

董飛峻也不願與他在小事上進行過多的糾纏,也覺得剛才有些失態,便點頭道:「也好,這幾日你就瞭解一下離城周圍的地形與城防情況,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其餘兩位副將,也可以來找我。」他想蘇修明應該未從過軍,一下子就成為青軍副將,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進入角色的,就讓他先熟悉熟悉離城的基本情況,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第二天天微亮,董飛峻整理好甲冑準備出門,才剛拉開門,就見丁元敏正向他門前走過來,行色匆匆。

「元敏,有事?」

「將軍,末將正有事稟報。」丁元敏走到他面前站定:「剛接到訊息,最後一批成軍已經開始向關川方向開進,半個月之內即將抵達關川。據說楊維林也隨著這一次的大軍而來。」

「據說?」

「是。出兵前,的確有探子聲稱見過楊維林,不過是隔得很遠的看上了一眼,後來,他便坐進了馬車裡,一直不曾露面。」

「坐進了馬車裡?」像楊維林這種常年征戰的大將軍,隨軍出征居然坐馬車?的確是不尋常。

「我已經令在成國的探子繼續查探他們的動向。不過,末將覺得此事蹊蹺,所以前來稟報將軍。」

董飛峻點頭道:「的確蹊蹺。現在關川方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一切正常。」

「嗯,敵軍未動,我們也不要主動出擊,且守好離城,以不變應萬變吧。」

時值深秋,離城的城牆之上,拂牆而過的風將插在城樓之上的旗幟吹得隨風飛舞。

這幾天來,成軍安靜了許多,或許是為了等待尚未抵達關川城的主將。但離城內外,卻是一副山雨未來風滿樓之勢,沒有人因為成軍的安靜而鬆懈,他們都知道,下一次成軍開始動作的時候,他們的主將,那個攻無不勝的楊維林,有可能就已經將他的雙目鎖定在離城的城牆之上。

午間的時候,董飛峻巡城完畢,從城牆上走下來。因為面臨大戰,整個離城的空氣都充滿了緊張,大家都知道了楊維林即將抵達離城的訊息。

關於楊維林這個人的種種傳言,這幾日,總是在離城裡的每一個人心裡浮現。

三年前的怒河之戰,楊維林帶領八千成軍,大敗同為臨水國三大主力軍之一的永軍之左軍。

怒河之戰當時,戰狀極慘,怒河兩岸血染沃野、屍橫遍地,兩國主力損傷各半。然而楊維林所帶的八千成軍,卻以死八百人,傷一千人的小小損耗,將永軍的三萬左軍打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那一場戰爭,很多參與者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有一批成軍總是從最不可能的角度殺出來,給予他們最重的一擊。

那一批成軍,他們所打出來的旗幟,是一個「楊」字。楊維林。

楊維林因那一戰而揚名四方。

青軍將士裡,有的親朋曾在永軍服役,親歷過那場戰爭,有的則曾聽旁人詳細講述過那樣一些場景。雖然立場敵對,但是講述的人們的言論裡,無一不充滿了對楊維林神出鬼沒的手段的敬畏。如今,成國再次啟用楊維林主持對臨水的戰爭,並且將目標直指向了離城。很多人不由得開始擔心離城的命運。

成國的關川及附近的輔城,目前已聚集了十萬餘成軍,而離城常駐軍不過兩萬人,就算加上已經抵達或即將抵達的一萬新兵,總共也差不多三萬來人。作為守城軍,憑藉城牆之堅固,雖然可以在地利上佔據一定的優勢,以彌補兵力方面的一些差距,但畢竟兩方兵力的差距太遠,再加上,對手太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