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守烽火臺的兵士照例燃放了一把平安火,狼煙飄上青空,形成長長的一道煙柱。董飛峻默默的看著升空的煙柱想,不知道是哪一天,這裡將會燃起報敵來犯的烽煙?
這一日,董飛峻例行巡防之後走下城牆,還沒走多遠,居然便碰到了多日不曾碰見的蘇修明。他連日來被軍務佔滿了頭腦,幾乎已經把此人遺忘了,此時看到這個身影,才忽然想到,原來軍營中還有這個人的存在啊。蘇修明遠遠的先看到他,已經拱手為禮,他便也還禮。
蘇修明像是心情極好,輕輕彎了彎嘴角道:「今日在這裡打擾將軍了。
董飛峻便也笑問:「蘇副將可有事?」
「末將有一個請求。」蘇修明道。
「副將請講。」
「末將加入青軍的時日雖短,可也算青軍的一份子,更何況保衛離城守護國土,本是每一個臨水國民的義務,因此,戰端若起,請將軍准許末將參戰。」
董飛峻聽他這樣說,不由得沉吟了一下。前一向,他一直都安排蘇修明去熟悉城內佈防什麼的而未安排給他軍務,的確是有意將此人排除在這次戰事之外,不過,這倒不全是為了派系考量。這人畢竟是定王世子,身份尊貴,若真是在青軍中出了什麼意外,難保不會成為一次政治發難的導火索,當真有口難言。但此刻這人主動請纓,若是一口回絕,立場上卻極易惹人誤會。
「將軍有什麼疑慮,不妨直說?」蘇修明察顏觀色,見他一時沉吟未決,啟口問道。
董飛峻道:「副將有這份為國之心,本將甚為感動。不過,若說要親自出戰抗敵,有些事情卻不得不考量了。此次戰事,想必極為艱險殘酷,副將以後將襲定王爵,成為朝廷基石礎柱,俗話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本將覺得,副將實在不應該輕易以身犯險。」
蘇修明見他如此說,微笑道:「將軍忘記了?領職之人是沒有身份的。」
董飛峻微皺眉道:「副將應該比我更明白,那不過是表面上的功夫罷了。若是副將非要以身犯險而受到損傷,定王必會追究,請想象一下將為此事付出代價的無辜青軍將士們。」
蘇修明見他說得這樣嚴重,微怔了一下,才道:「將軍原來竟是為此而憂。請將軍放心,末將家訓,卻並不是將此條規定當作表面文章。末將來離城之前,已對父王提及,此行若有意外,與任何人無干。」
董飛峻沉默不語。
蘇修明繼續道:「將軍若是仍有疑慮,末將可以先行寫下遺書……」
「副將倒不必如此。」董飛峻見他說得這樣鄭重,因此打斷他的話介面:「副將一片愛國的赤誠之心,倒叫本將慚愧了。也罷。副將若堅持參戰,便請挑選隊伍吧。」
蘇修明搖頭道:「末將斗膽,向將軍請調一隊在此地數年的老兵。」
「可以。」董飛峻微點頭道:「不過,單隻一隊五百人,會不會太少了?便再多加上一隊剛抵離城的新兵好了,也算帶他們上上戰場。副將請一定記得,千金之軀,可不要輕易犯險。」
蘇修明微笑:「將軍的關懷,末將又怎敢不記得呢?」說罷向董飛峻施禮道:「多謝將軍成全,末將便此告退。」便轉身而去。好像他在這裡專門等著董飛峻,就是為了要辦成這件事一樣。
「將軍。」蘇修明的背影尚未消失,董飛峻的隨衛已經急步跑過來,顯得有些氣喘吁吁,「探子回報,成軍已經離開關川城,正在向離城開進。丁副將已在城頭。」
「對方來了多少人?」
「不多,兩三萬人的樣子。預計很快就會到達離城外。」
「知道了。我這就去城牆上看看。」
登上城牆的時候,丁元敏已經在上面了,見到董飛峻,行了個禮道:「將軍。」探聽敵軍情況這個任務,一直是由丁元敏在主理的,也因此他最先得到訊息,上來城牆檢視。
董飛峻輕點頭,問道:「楊維林到了?」
丁元敏搖頭道:「應該並未到達。依速度來推算,最後一批成軍要想到達關川,應該還需要三天的時間。」
「離城的城防如何?」
「如果對方軍隊的確在三萬人以下,應是無憂。」
董飛峻道:「那你去佈置一下,準備迎戰吧。」
數十年來,離城經過了多次戰爭洗禮,卻從未易主,依然牢不可破的矗立在臨水國的邊境上。城外的護城河此刻靜默無聲,原本架在河上的吊橋已被收起,支撐著吊橋的木柱上斑駁的舊傷以及一些暗色的痕跡表明了它曾經見證過的一切慘烈。
城牆上此時也靜默著。兵士們站立在巨大的城垛的陰影裡,等待成軍的到來。他們身旁是已經備好的滾石礌木一類的投擲物,準備攻擊通過雲梯向上爬的敵軍;而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會有一名兵士身負長弓及箭袋站在箭樓裡,準備用箭來攻擊距離較遠的敵軍。
成軍果然在午間到達,隨軍都帶著些雲梯火炮一類的攻城器械。剛到的時候,二話不說,擂起戰鼓,先攻了一場。離城軍隊雖有備在先,可是此次成軍的火炮卻甚為厲害,雖然攻城不下,雙方卻各有損傷,算打了個平手。奇怪的是,與以前幾次成軍無功則退不同,這次成軍居然並不撤回,而是就在不遠處下營,像是準備久戰。
青軍也沒有貿然出城攻擊。對方圍而不走,需要防著的他們排走護城河裡的水或者以挖地道的方式偷入城內。於是董飛峻便命人密切注意著城下的敵軍動向,以免被他們偷襲得手。